第195章 耗材
这场一早预定好的战斗并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让他心潮澎湃。任尔心冷静地想着，他甚至能安安稳稳地在教室里坐上一天，与天女们前后脚地走出教室，再去器材室带着他的“成员”们寻上同样刚出仙乐屋的目标们。
而现在，他冷漠地望着对面神色警惕的四天女与那个不知真假的天堂哥，身边那个木偶一样的慕西塔更是让他产生了转身离开的欲望。
好吧，看在这是他第一次“独立”的份上。
任尔心稍稍站直了一些，他无视了对面那个挠着头试图向他们询问新成员身份的天堂哥，转而偏头看向站在他侧后方的两位混徒。
枯龙与卡恰对上了他带着隐晦询问的视线，随即挑着眉对视一眼。前者耸了耸肩，后者则甩着手腕咧出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
很好，那就按照他一早说好的——
“——慕西塔，动手！”少年低喝的尾音未落，蓝紫双色的羽刺与大团的拳状火焰已经破空而出、气势汹汹地扑向了还未来得及踏完舞步的天女们。
芮闪将来不及反应的三个小孩往身后一拦，随即重重地一脚踏上地面、天舞力迸发而出。
——雪晶踏风阵！
冰霜铸成的高墙瞬间成型，遮掩住所有的同伴。
急促的砰砰低响与盛大的轰隆声在冰墙的另一侧响起。三天女见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刚要撤去成型的舞法，又因为脚下不知何时出现的怪异水痕而延缓了动作。
四周连半滴水都不存在，这看上去很是浓稠的水痕又是哪儿来的？
水痕在阳光的反射下泛出淡淡的一层紫芒，法苏直觉不妙，想要出口提醒同伴。原本匍匐在地的紫痕却先一步拔地而起，以海浪吞没船只一般的架势朝她们扑了过来！
朵蜜第一时间向水浪的方向撑起盾牌、挡住兜头而来的攻击，拉缇则在这喘息的瞬间猛地拽过了小伙伴们，赶在这诡异的水浪吞没她们之前用凌星微步撤出了紫痕的波及范围。
合作躲过了一轮攻击的三天女心有余悸地对视一眼，又在下一秒回过味来。
刚刚的阵仗，好像是专门冲着她们来的？而且，她们现在是不是离同伴们太远了一点？
视线范围内已经没有了芮闪与天堂哥的踪迹，分明只是沿着攻击的边缘落地的拉缇眉头紧锁。法苏则认真回忆了一下地上痕迹的分布，兀自点了下头。
没错了，水痕只将他们分成了两边，并没有将爱蕾与里斯哥哥进一步分离。但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法苏想着这一次明显在混徒里占据了主动权的少年，脑海中又浮现出这次新出现的红发身影。
没记错的话，尔心是喊对方……慕西塔？这又是谁？混徒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袋里的一时间浮现的问题多得分不清先后，法苏也微微皱起了眉头。但她也清楚现在不是慢悠悠思考的时候，将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全扫去一边、她转而提醒了同伴们一声，警惕起四周的环境。
无论对面是出于什么目的分割了战场，他们都不会让她们轻易回到同伴们身边。
也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只一息的时间过去，卡恰便带着一只崭新的混乱玩偶出现在了她们面前。面对天女们的警戒，他还有些诧异地扬了扬眉头。
“小丫头有些时间不见，倒是聪明了不少啊？”第一混徒动了动脖颈，朝着她们的方向倾身的同时又凶狠一笑，“那就陪我和漂泊熊猫玩玩吧？”
他这边话音未落，比他还高了半个脑袋的熊猫玩偶便提着竹竿朝三天女的方向扫了过去——
……
于此同时，另一侧的战场中。
先前水浪掀起时便察觉到不对、却来不及回防的芮闪颇为不爽地睨了一眼脚下凝结了一半的水痕，又隐晦地望了一眼三天女远去的方向，随即朝着对面一脸平静的少年抬起了下巴。
“怎么？任尔心，我上次分割过一次战场、你这次就也要来一下，你是什么热衷复制的学人精吗？”芮闪天女的毒舌功力愈发精进，目光扫过枯龙与另一道红发身影，她再度啧啧开口，“对着真真她们你就分出一个卡恰，对着我和天堂哥却要留下三个人，你这是有多怕我们啊？”
任尔心直到这时才默默收回了观察慕西塔的视线，望向一贯看他不顺眼的橙发天女。
“面对能与混徒直接抗衡的芮闪天女和天堂哥，混徒少有地发挥一下人数优势也无不可。”他率先回答了后一个问题，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而且，你怎么知道，卡恰会自己一个人上？”
芮闪闻言反而更用力地“呵”了一声，不屑着翻了个白眼：“再多也不过是加个混乱玩偶而已，你以为她们之前没和混徒战斗过吗？不对啊，你终于又学会说话了？”
但话又说回来，三个小孩的确没有和复活后的混徒与玩偶混战过。
对面的少年在听清她的最后一句话后同样讥讽地回了她一声嗤笑，面上作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的芮闪天女则很是心虚地暗自嘀咕了一句。
只希望卡恰也和枯龙一样受限，不敢使用全力吧。
两人的幼稚对峙终结于搭上芮闪肩头的一只手。源自混徒的突袭与战场分割虽然迅速，站在天女们后方的大家长却自始至终未曾动作，直到此时才往前走了两步、与唯一剩下的小孩站在了一处。
“好了，该有的前期准备也让你们做完了，现在能来点正题了吧？”天堂哥好脾气地冲对面笑笑，询问着看向上次与他打了一场的枯龙，“家长怎么说？我俩再同归于尽一回？还是让两个小孩自己打打？”
男人的话语内容与语气一如印象里那般轻佻，但也没忘记在注重公正的同时彻底撇除三打二的不利选项。枯龙不禁抽了抽眼角，见任尔心不放心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气得挥了下羽毛。
他还没蠢到应下这么简单的语言陷阱！
任尔心不置可否地收回视线：“慕西塔，你的对手是天堂哥。”
“是。”从出现起便未说过一个字的红发女人往前走了一步，抬手，顶着对面男人与女孩“她原来能说话啊？”的震撼神情在身侧凝聚出数团幽紫色的浓稠水团。
下一瞬，又有数条液态的长鞭从水团中延伸而出，在空中划出数条蜿蜒的弧度、由四面八方袭向戴着墨镜的男人。
芮闪因为对方明晃晃的无视而不爽地啧了一声，随即手腕一转——
“——芮闪六晶波，beating！”
剔透的雪白色棱冰应声出现，朝着水鞭前进的方向迸发出纯白的光束。然而，本应与光束对冲的水鞭却灵巧地绕过了直射而来的阻挡、甚至如蛇一般攀附着光束以更快的速度冲击而来！
芮闪眼皮一跳，当即咬着牙再度一挥手。
冰墙再度升起，却无法挡下近乎将他们包围的幽紫水鞭。也正是这时，一抹虚幻的青绿色光带以柔和又不容撼动的姿态将剩余的水鞭全数阻挡在一米之外。
出手之后依旧姿态轻松的男人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扶了扶自己的墨镜。
青绿色的光带在他的叹息中隐约浮现出些许的赤红色，与光带相触的水鞭也如同沸腾了一般剧烈颤动了起来。仅仅两息过去，那些水鞭便像失去控制了一般从空中坠落在地，甚至与它们连通着的、慕西塔身侧的水团也无力地跌落地面，在她脚边砸出一圈水潭。
“……”慕西塔沉默地看了一眼地面上大片的水渍，将重击在冰面上、却因此依旧完好的水鞭回收，面无表情地看向任尔心，“普通攻击很难起效。”
然而，还未等任尔心开口，枯龙便阴沉着面色下了命令：“无需有效，慕西塔，我要你最大限度地消耗对面的体力。”
这光带、这舞法气息，不会错的，站在他对面的就是天堂哥本人。他居然真的先他一步彻底恢复了……
但没关系，他们今天可以再让他重伤一回。
慕西塔等待了一秒，见任尔心同样面色难看、却没有否定命令的意思，于是她再度面无表情地点头：“是。”
一波、两波、三波，又有数批幽紫的水团在她身边浮现，化出无数长鞭凶猛地抽向对面。
正如枯龙所要求的一样，她在不计后果地、试图以最快的速度、“最大限度”地消耗芮闪天女与天堂哥的体力。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天堂哥身上的游刃有余终于褪去。带上了橙红色的光带扩大了范围，配合着取出手舞器的芮闪反守为攻着将袭向他们的水鞭全数震碎在地。
表情严肃起来的男人在墨镜下深深看了枯龙一眼，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质问：“这样一个能将纯粹的混舞力运用到这个地步的好苗子，你们混族就打算把她当成耗材来用吗？”
他不清楚她的来历，但就冲她能够容纳的庞大的混舞力、以及目前表现出的运用技巧。他毫不怀疑对方拥有与两年前的混徒相提并论的实力。
“耗材”本身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想法，也没有在意枯龙在她身后发出的冷哼。她只在芮闪朝着她的方向击出一道橙光时拉过了身边的一团水球、将其铺成漾着深紫色波纹的长片。
光束狠狠撞击在简陋的“盾牌”上，却始终无法破开防御，反而是慕西塔又在身侧凝出一团水团，化出长鞭用以还击。
这一次，就算是枯龙看向她的目光也多出了些许深意。
原本还以为自己可能需要作为辅助上场的任尔心往他的方向退了一步，放轻的语调里依旧难掩震惊：“这到底是什么？”
哪怕是在基拉度和夜澜那里，他都不曾见过这种形式的战斗！
少年紧盯着地面上被击碎却仍未散去的大片幽紫水团，试图将慕西塔在战斗中展现的技能与夜澜教他的理论一一对应，却又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
“别想了，这不是你熟悉的舞法战斗。”枯龙收回了目光，同样轻声回答，语气却十分冷漠，“舞法，或者说唯一型舞法在舞音世界里是属于天才和底蕴深厚者的奢侈品，没有资本自己创造舞法的人只能依靠纯粹的舞法力战斗。慕西塔·如索就是后者，你看到的水团本质只是浓缩到接近液体的混舞力，与舞法载体这种高深的概念无关。”
只是，这个慕西塔·如索居然能够容纳这样庞大的混舞力，甚至战斗至今都未曾显露疲态……
这样看来，他倒是能够明白兰特和萨诺把她送来的底气了。不过这第二第三世家居然能拥有这样的下属么？
第五混徒思索着用羽毛缓缓划过脸颊，还未等他思索出个结果，远处的天空中却有两道熟悉的光芒缓缓浮现了出来。
混舞庵和天舞台？他们那儿都打成这样了？
枯龙诧异地微睁双眼，与目光仍带着些许呆滞的任尔心对视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