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无声叹息
作为整场试探大戏的双边参演者，为了维持“慕西塔·如索”与“天堂哥”两人在战力方面的含金量，夜澜的消耗不可谓不大。
所幸她在两年前便有过一次类似的、甚至难度更高的实践经历，这一次仅需面对两位混徒反而让操控幻境的难度降低了不少。就是难为尔心和爱蕾她们认认真真地打了这么久。
先一步回到家中的少女平静地想着，往冰箱外取冰淇凌的动作稍稍一顿，又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秒，身处器材室中的冰制人偶在基拉度身边睁开了眼。
“练完舞了？”察觉到她的动作，坐垫堆上的红发男人勾着唇朝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如往常一般向她伸出了手。
为了维持幻境的精确性，夜澜暂时放弃了对器材室内冰偶的控制。而对于冰偶的静默，他们预先给出的解释则是“在小型幻境中进行舞曲编排”。这种手段虽然少见，但并非不存在，留在器材室中的其他人也并未对此提出质疑。
而现在，外出的四人有半数带伤回归，显然也应当是她“退出幻境”的时候了。
夜澜轻轻“嗯”了一声，隐着无奈的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他为了掩饰她的异常而伸过来的手上。
这人明明讨厌极了她冰偶上的温度来着。
但夜澜显然不会对自家恋人置之不理，犹豫与解决方案的得出只在须臾，她便同样伸出了手、任由基拉度将她再拉近些许。
只是，在两人双手相握的那一瞬，便有一层单薄的舞法力覆在了冰偶手上，为对方隔去了刺骨的寒意。
第四混徒大人为自家丫头一如既往的细心体贴微微挑眉，被他牵着手不放的夜澜则已经从项链中取出了两支凝霜药液，将它们送至了任尔心与慕西塔面前。
归来的四人皆带着诡异的沉默，夜澜也并没有自行打破这片沉默的打算。忽略了自己给自己送药的怪异感，她便扭头望向拿过药剂后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却仍捂着心口不曾站起的自家弟子。
片刻过后，察觉到异样的少女缓缓眯起了眼角。
尔心身上的混舞力，驳杂过头了……
也正是这时，她被握着的手上感受到了些许力道。夜澜不着痕迹地回过了神，在基拉度允许慕西塔疗伤的同时控制着另一具冰偶饮下了药剂。
为了这一出戏的逼真程度，“慕西塔”也是真真实实受了损伤的，只是没到足以破开伪装、露出冰偶外型的地步。现在能够早一步修补冰偶，总归能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夜澜平静着垂眼修补人偶，基拉度也不去打扰她，只下意识地捏了捏拢在他掌心的纤细手指。但他握着的到底只是冰偶，没有感受到寻常的温热与柔软、只觉得自己捏了根棍子的混徒大人在暗地里轻啧了一声，随即将注意力转到了气势阴沉的两位同僚身上。
“怎么？这一次也不够顺利么？”恶趣味的红发男人眼角微眯，语气还算正经，瞥向两人的目光中却带着微不可查的玩味。
既然他不怎么高兴，那自然是要从其他地方寻些乐子了～
唯一察觉到了他恶劣行径的人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又与自己的人偶一样眼观鼻鼻观心般得保持了沉默。其他人的注意力则因为他的一句问话全都移至了好端端站着的枯龙与卡恰身上。
对此，卡恰只极其讽刺地大声“哈”了一声，没有再吐出半个字。还是稍冷静些的枯龙看了眼地上伤得不轻的两人，替同伴回了话。
“天堂哥是真人，但我们准备的瓶子没派上用场，让他全须全尾地溜了。”说话间，他那双带着媚意的丹凤眸中满是冷色，用一句话总结了战局，他又顿了顿，望向基拉度的同时吐出的话语也稍有回暖，“不过慕西塔倒是不错，可用。”
慕西塔有实力，在战场上也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虽然对待命令死心眼了些、但这未尝不是他们需要的。
既然如此，他们不妨大胆些。
对于这一点，站在枯龙身边的卡恰虽然神色不善、却也没有反驳，只用鼻子喷了喷气，便保持了沉默。
接受到好友的视线，基拉度眉头一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是么？”便暂且略过了有关慕西塔的话题。
左右是自家丫头做的局，若是出了除此以外的其他结果、他才要真正地惊讶一会儿。相较于自家兄弟对慕西塔的认可，他更好奇他们是怎么做到让人毫发无伤地逃走的。
“这还不是要问你的好徒弟！”直到这时，闷了半天的卡恰终于还是没忍住，指着跪地的任尔心冷笑出声，“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对着原先那三个小天女也还像模像样的！对面再上了两个人，一个芮闪一个芙洛缇，他就彻底蔫了！”
“老子也承认，要他对付五个人难度有些大，也没指望他能撑多久，半分钟、不、一段舞也足够了！”
“他倒好，十五秒都没撑住！”
十五秒！十五秒是什么概念？那个芮闪上舞台把三个小天女挨个扶起来也要差不多十秒了！
就差那么两秒钟，就差两秒他们就能重伤天堂哥了！现在呢？一场舞台下来任尔心自己受了伤，一瓶混舞力搭上了作为战力还看得入眼的慕西塔，四天女和天堂哥倒是配合得很精妙、除了消耗过大以外最多也就是两个小孩摔了个屁股蹲儿！
这还是他和枯龙两个混徒在场的结果，说出去能让人笑话死！
原本的第一混徒就是咋咋唬唬的性子，现在怒火上头起来更想不着顾及他人的情况。见他说了这么半天，任尔心却只蹲在地上、连头都不抬一下，卡恰当即又讽刺地冷笑一下：“这小子出发前信誓旦旦地说了那么一大堆，我还以为他有多大把握呢！”
“原来只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臭小鬼罢了！我看你们就是瞎了——”
“——够了。”在卡恰变本加厉之前，伴随这一阵清冽的呼啸风雪，基拉度冷漠地抬眼呵停了他，“卡恰，控制不了自己就回族里去。这里经不起你发疯。”
在卡恰出声时便将注意力放在自家弟子身上的夜澜此时也望向了卡恰。
“卡恰先生，还请冷静。”亲手消减去这一室躁郁的夜澜将回旋的风雪拢于掌心，唇边弧度微扬，目光中却不带丝毫的笑意。
从不参与混徒们的谈话的少女就这样不躲不闪地与仍在气头上的第一混徒对视着，直到对方“切”了一声、悻悻着不再开口，她才再度垂眸。
其他人可能不曾察觉，但自家弟子的每一分变化都不曾逃出她的感知。
在卡恰的这场发泄中，对方每说一句、任尔心的混舞力都会驳杂一分，偏偏这部分被称为“杂质”的混舞力中蕴含的狂乱与戾气比之混徒们的气息都要强硬上两分……偏偏，本就将自身骄傲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少年这一次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击……
即使诱导出任尔心体内的苦苦笛本就是计划中的一部分，她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器具放任他人真正危害到她的弟子，无论是何种危害。所幸，她在混徒间也有了那么两分影响力，这次才能堪称轻易地止住卡恰，但是这两分影响力、也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基拉度。
她轻唤了身边的恋人一声，心声中不带情绪。
——嗯，我知道。
依旧覆在她手上的指节稍稍用力，带着安抚的意味摩挲着冰偶的指尖。基拉度的目光掠过余怒未消的卡恰与眉头紧皱的其余同僚，最终也落在了自家弟子身上。
——只这一次，我保证。
他和他家丫头在任尔心身上花了这么多功夫，可不是一只一次性的残废混舞器就能轻易抵消的。这手段能用一次，也只能用这一次，他不会再为了这破笛子损耗分毫底蕴。
至于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红发男人眼中缓缓浮现出两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这个好弟子还能给他点惊喜也说不定呢~
也正如他所料的那般，只两息过后，跪地的少年便缓缓站起了身，转身看向方才骂了他半天的卡恰。
“没自知之明的小鬼，是吧？”他重复了一遍对方对他的评价，又自嘲一般地嗤笑了一声，“这次的确是我的错，所以你说的我都认了。但是——”
最后两字被任尔心拖长了些许，惹得并不想搭理他的卡恰不耐烦地甩过来一道目光。
少年未曾眨过一次眼，视线不偏不倚地与卡恰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深处逐渐浮现出一抹浓厚的深紫，片刻过后，他才吐出了后半句话。
——他说，“我不服”。
只三个字，就将所有人的目光全数吸引了过来。
再度成为了焦点的任尔心却缓缓扬起了头，下意识勾起的唇角上又带上了以往的那股刺人的戾气：“论失败，你们这些混徒也没少过。怎么？只有我一个要因为一次失败就被清算么？”
“还是说，先前失败了的人也还有继续补救的机会？”
少年笑容讥讽，反问的同时目光掠过四位先前站在他身后、如今又面色阴沉的混徒，见他们都不曾开口，他又嗤笑了一声，“既然你们没话说，那我可就要说下去了。”
“好了，尔心。”基拉度开口截断了自家弟子愈发放肆的挑衅，却没有责骂他的意思，只是勾着唇转了转自己的玫瑰，“想到了什么新法子，就说吧~”
任尔心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开口道：“既然战力上暂时敌不过，那就在其他地方做些文章。既然这些天女们军心振奋，那就让她们慌乱到定不下来。”
基拉度手中的玫瑰又转过一圈，唇边的笑意也愈发浓郁：“你有办法了~”
任尔心再度看了一眼沉默的卡恰，又笑了一声：“只要你们还敢信我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族小鬼！”、
一遍遍被重复的字眼，这一次被他讽刺地加上了重音。夜澜则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便平静地闭上了眼。
少女呼吸平稳，却如同一声无声的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