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日安,劳尔队长”
翌日,混界,芬诺宅中。
某扇镶嵌满了庸俗浮雕的土黄色门扉被侍者从内里推开,一身滚圆肥肉的芬诺家家主满脸春风地从门内走出、还不住地拍着身边人的肩膀。
“好啊,很好!”库索大笑着,面上的赘肉都因其过于夸张的笑容层层叠叠地压在了一起,偏偏他还没有半分对于自身可憎面目的自觉,甚至还试图揽过身旁那人的肩膀、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动作落空了的男人浑不在意一般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头,直把人拍得歪了点身子才终于罢休。末了,他又咂巴了下嘴,终于说出了这五分钟以来、除“好”字以外的又一句评价:“科托·沃克,本家主果然没看错你们!”
谁能想到!当初只是用来回血的侍卫广招居然会带给他这样一群惊喜!
不过是稍加训练,这一群人居然就能让那个基拉度吃瘪至此还未被抓住任何把柄!更别说,如今芬诺家在也伮大王器用下更是如日中天!
他库索,可终于有这否极泰来的一天了!
这边库索还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他身边的青年却借着低头整理衣袖的动作掩去了满目的恨意与厌恶,再一抬头、青年又是一副带着淡淡微笑又宠辱不惊的镇定模样。
“大人,您又喊错了。应该是‘劳尔’才对。”劳尔纠正着身边那坨肥肉对他的称呼,却因为自己不慎抬头的动作而身体一僵、又迅速垂眼下去躲开了墙上低俗到难以直视的装饰们。
他带领着诺翼小队进入芬诺家也有近两个月的时间了,期间更是借由大人提供的“科托·沃克”的假身份向库索卖了个破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了出去、以此彻底换取了库索的信任。
也正是因为他有把柄捏在库索身上,再加上他们这批新人从未在外露过面、自身也无任何根基,库索才胆敢将袭击第四混徒产业这种见不得光的任务派到他们身上。
虽说现在又多了一批人阻碍他们的动作,但说到底“袭击产业”这种低级的打杂工作本来也不需要什么技术。更别提他们袭击的还是基拉度大人名下的产业,前来阻挡的还是自家人,这“任务”还有越执行越轻松的趋势——
——只需要打得夸张些再趁机把装满了可保存物件的储存法器交给对面的兄弟们就好,甚至不需要再考虑如何替基拉度大人保下那些“本应损毁”了的物品。
这可惜,更好的任务效果在实际江河日下的芬诺家显然还代表着变本加厉的恩将仇报与空头支票。
就例如现在,这库索便缠在了刚刚结束汇报、本应兄弟们汇合继续训练的他身边,觍着一张面目可憎的肥脸,喊着他不知纠正了几次的“科托·沃克”,一边自以为高明地提醒着他的把柄、一边又宛若施舍一般重复那一句苍白的承诺。
“哦对,是‘劳尔’,劳、尔。”库索咧嘴笑着,在眯眯眼下满意地打量着身边的青年,“你也放心,本家主承诺你的自然会做到。只要这第四混徒一倒,他背后站着的兰特和萨诺也不过是随手一捏的事情。到时候就让你亲手来捏,怎么样?”
呵……
劳尔暗自嗤笑一声:“那就多谢家主大人了。”
不劳施舍,他们诺翼想要的,他们自会自己来取。
也不知他的这一句话又在哪儿戳了库索的神经,对方又是一阵大笑,然而这一次,库索只来得及笑了两声便忽地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劳尔动了动脚尖、最终还是忍着不曾挪步,只抬头看向已经气势汹汹地冲到他们面前站定的女子。
“日安,卡丝大小姐。”
从初见起便一直都摆着一副阴翳面孔、一向对他视而不见的人这一次却诡异地朝他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脸。
“日安,如鱼得水的劳尔队长。希望第一世家的招待还合您心意。”卡丝语气刻薄,直到一句讽刺的尾音落完、才虚伪地看了一眼劳尔身边的圆球,“啊当然,日安,父亲。”
库索因为这以下犯上的不孝女狠狠抽动了两下脸皮,但终究还是看在对方能够出入混界的份上勉强忍耐下了她的冒犯:“卡丝,说正事。”
“正事,当然。”卡丝嘴角边僵硬的弧度又严重了两分,一双浑浊的眼瞳中凶光渐显,“我要问父亲借一下劳尔队长和他的队员。”
“顺便,如果父亲还想看基拉度倒霉的话,最好别拒绝我。”
……
“唉——”
一道隔音结界之中,爱蕾满面忧愁地大大叹了口气。
说真的,她有时候真的很想把自家的操心青梅拽回圣天阵营里好好坐着,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乱成一团的三族对垒把自己逼成左右为难还哪边都站不得的旋转陀螺。
就像现在这样。
两句感叹随着叹息一同结束,她先是瞄了眼身边人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又头疼一般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最终也没想到能说些什么的芮闪天女只能狠狠挖下一勺柠檬蛋糕,再没好气地塞进嘴里。
在她身边,刚刚与青梅分享里混徒未来动向的夜澜则面色平静地旁观着三天女与莎勒纳的对练,在法苏又一招落空后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
“那啥——”爱蕾目光再度飘忽了一会儿,又没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青梅,试图转移一下话题,“任尔心的事情先暂且放在一边,要不,你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夜澜微微偏头看了青梅一眼,无声询问。
爱蕾想起自己的疑问也觉得有点心虚,但思及昨天那道让她直觉怪异的红发身影、以及面前情绪稍稍好转了的夜澜,她还是咬咬牙将问题问出了口:
“就,那个慕西塔,是你没错吧?”
话音落下,爱蕾便眼睁睁看着自家青梅不置可否地朝她挑起了半边眉头。她被她看得脸颊微微发烫,随即又没好气地撞了夜澜一下:“快说!到底是不是!”
“嗯,是我。”
被撞成了不倒翁的夜澜也不生气,只在摇回来时轻轻点了下头。反而是得到了答案的爱蕾睁大了眼,又气鼓鼓地拿叉子磨起了牙。
她!就!知!道!
难怪慕西塔那副木讷呆板的样子让她看着牙痒痒!难怪她看水鞭躲光束的动作还有那么两分熟悉!
原来都是因为她这个腹黑冰块!这个过分的家伙甚至换了个皮子都还要压着她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情绪与思路一样灵活的芮闪天女转眼又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再度满脸好奇地又戳了下夜澜:“诶,那你用的那些水鞭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之前没这招吧?”
夜澜再度点头,言简意赅地说明道:“两年前学会了舞法转化,对舞法力的控制也上了个台阶,也适合我隐藏身份。”想要在舞音世界里扮演不同的身份,尤其还要用不同身份接触同一批人,舞法类别上的区分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爱蕾闻言掰着指头数了数自家青梅目前背着的马甲,忽得木着双眼顿了顿动作。夜澜望着僵住了的青梅,不明所以地微微偏头。
过了片刻,芮闪天女一脸严肃着挖下一块蛋糕,无声地递到夜澜嘴边,待夜澜又是疑惑又是犹豫地吃下、她才沧桑着拍了拍自家青梅的肩膀。
“辛苦了,希雅。”光是带了两周小孩就已经心力憔悴了的现任保姆向自己如今在打三份工的前任献上了无比崇高的敬意,虽然敬意的代表物也是对方的杰作。
夜澜:……
作为无声的反抗,她面无表情地叼走了还在她嘴边未收回的勺子。
突然手中一空的爱蕾盯了会儿被自家青梅叼着的勺子,又看了看只剩下了一小块的蛋糕,思考两秒后捏起被她留到最后的柠檬味白巧克力、一下子丢进了嘴里。下一刻,仅剩的一小口蛋糕被她毫不犹豫地塞到了夜澜怀里。
在夜澜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坑起青梅来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芮闪天女一边脸颊半鼓地嚼着巧克力,一边声音含糊着笑得灿烂:“多谢款待,记得丢垃圾。”
夜澜睨了她一会儿,到底是没有将蛋糕再丢回去、只自己放松地靠回了长凳的椅背上。又是片刻过后,嚼完了巧克力的爱蕾也学着她的样子仰着头看起了天。
“还有,我这边你也别担心了。”结果还是自己再度提起正事的芮闪天女轻声说着,却也努力地扬起了语调,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哄好了青梅,再让她心情低落下去她找谁说理去啊,“一个任尔心一个滑士厄而已,就算要冲着我来又如何,好像我在这儿还能有什么软肋给他们戳一样。”
长在圣族,只因为任务而在人界短暂停留的芮闪天女在夜澜面前摆出了一副光棍模样。说到底她在意的也不过是陪在她身边的亲人三名,其中还有两位是混徒绝对够不着的,至于唯一够得着的那位——
她望着天空的目光飘忽了一下。
——嗯,够得着的那位在混徒里吃香得很,现在还能专门跑来她身边给她打预防针。
“哦对,虽然我的确不在乎,但这一次他们搞完事你让我打任尔心一次出出气。”她芮闪又不是面团捏的,任尔心那家伙自己在泥里打滚也就算了、还要给她沾一身泥点子,那就别怪她回敬过去!
似乎是被自家青梅的小心眼模样娱乐到了,夜澜唇角微扬,到底没有拒绝她:“尔心情况不稳,到时候别给他打坏了。”
她倒也不怕爱蕾没有轻重,她现在更担心的,是被苦苦笛支配了的任尔心在清醒后是否还能接受他的所作所为。还有滑士厄……
在任尔心失败一次后,只怕滑士厄也不会完全按照对方的计划来走了……
这不是还放不下那家伙嘛——
爱蕾早有预料一般睨了她一眼,鼓着脸颊没有应声。夜澜则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三天女的方向,刚想开口便又正了下面色。
“……出事了?”爱蕾第一时间察觉了她的异常,警觉地直起身子。
夜澜分心向她轻轻摇头,自己却站了起来:“我先离开,莎莱这边结束了就让她直接回去。”
她快步走了几步,又停住脚步、眉头微皱着扭头回来,向着爱蕾郑重道:“虽然没有根据,但拜托你这几天多关照一下美瑰。”
若是这些事情真如她所料那般挤在了一起,她怕是没法抽出时间关注美瑰的情况。偏偏对方又是几个孩子里最容易被打击的那一个。
“知道啦夜澜妈妈,会帮你护好这些鸡宝宝的。”爱蕾为自家青梅的谨慎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还是做下了承诺。
夜澜这才眉间一松,点点头后快步离开。
与此同时,仍未断开的通讯链接一端、一直未曾响起的清冷女声终于下达了命令。
——利亚,通知劳尔,我需要与他建立更直接的通讯渠道。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越快越好。
——这次的行动,我要他直接向我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