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鸡妈妈
由少女吐出的、宛若谜语一般的“解释”实际上并没有起到说明情况的作用，但的确让小善彻底放下了心。
夜澜不会偏袒他们，同样也不会对他们说谎、即使她现在的立场并不允许她详细地说明一切。小善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当夜澜说出这句没头没尾的“是也不是”，她便明白了过来——尔心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仍有商榷的余地。
或者说，这背后应当另有隐情。
悬着的心落了回去、随之而来的则是再度扬起的好奇心。小善下意识地望了任尔心一眼，却发现因为夜澜发生而抬起脑袋里的少年面上也透着一股意外与迷茫。
很好，所以尔心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现在明显不是缠着夜澜索要解释的时候。
小善兀自咕噜了两下腮帮子，收回了视线，继续轻声呼唤着美瑰的名字。夜澜也在与自家弟子对视一眼后垂下了眼，凝出一团淡蓝色的光芒轻轻地敷在了美瑰的额头上。
依旧双眼空洞的女孩因为额头上的冰凉轻轻颤了颤眼睫，顺着冰凉的方向迟缓地抬起了头。
“夜澜……”美瑰颤了颤嘴唇，无意识一般地发出了一声细蚊般地呼唤。
夜澜轻轻“嗯”了一声，干脆走到美瑰身后、让女孩能够靠在她身上。在掌心的光芒逐渐退去后，她转而将微凉的手覆上美瑰的双眼。
“我在。”夜澜平静地轻声说道。
又是数分钟后，直到美瑰的情绪稳定了下来，芙洛缇才带着先前离开的两个小孩姗姗来迟。
见圣导师焦急着冲入教室，夜澜又用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美瑰的肩头，这才放下了一直覆在美瑰眼上的手。
被少女提醒了的女孩又闭了会儿眼、适应光亮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又是羞赧又是怯怯地喊了已经蹲到自己面前了的导师一声：“……芙洛缇姐姐。”
确认自家弟子无事，芙洛缇僵硬着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她安抚着拍了拍美瑰的膝头，站起身望向已经从美瑰身后退开的夜澜。
“夜澜，这次真的要多谢你。”
芙洛缇的声音中还带着些许后怕。这次混徒的袭击太过刁钻、针对性也太强，哪怕是同样身处东音小学的她也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异常。若是没有夜澜在场稳定现状，天女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在一连串的打击里恢复过来——
——尤其她这个习惯站在顶点上，又畏惧着失败的弟子。
芙洛缇想着，又垂眼看了看美瑰。
夜澜则轻轻摇了摇头：“举手之劳而已，芙洛缇导师言重了。”见芙洛缇将带着温和与无奈道目光投向了她，夜澜顿了顿，目光偏移后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接下来需要麻烦芙洛缇导师接手一下F班。夜澜先提前向您请个假。”
“没问题。”芙洛缇应得毫不犹豫。她们都清楚混徒的计划现在不过是起了个头，与其放任几个孩子自己在重压里不得章法地迷茫、有夜澜呆在她们身边显然是更好的选择。只是……
“夜澜，你没问题么？”对方如今也是与混徒们站在一起的人，这么明晃晃地帮着天女、真的没关系么？
“您放心。夜澜会干脆出手自然是因为有人过了界。”夜澜微微一笑，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凉意，“要真的算起账来，理亏的不会是夜澜。当然，前提是他们敢开口。”
听上去她在混徒堆里过得还不错。
芙洛缇刚因为她的话又是好笑又是欣慰地放下心来，便听见面前的少女再度开口。
“另外，夜澜还需要向您借个人。”
借人？
芙洛缇面露疑惑，却见夜澜微微一笑，吐出了自家弟子的姓名：
“任尔心。”
本在垂头回避对话的少年在被提及后猛地抬起了头，与其他人一同诧异地望向夜澜。只有爱蕾大剌剌地靠在椅背上哼笑了一声。
“鸡妈妈。”芮闪天女一针见血地评价道。
夜澜无奈地望了青梅一眼，只得到了一颗高昂的头颅作为回应。
芙洛缇也在两位天女“交流”的空档里理解了夜澜的用意，于是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她不是她那两位执着于守在仙乐屋里、甚至不愿看看外界的同僚，对于任尔心的异常她早有猜测，而那些猜测也在不久前从天女们的小动作里被证实了个彻底，更别提如今少年毫不遮掩地出现在战场上的行为。
只是，到了这个地步，她作为圣女再去规劝与混徒们站在一起的少年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更何况任尔心对她本身就抱有抗拒的情绪。
夜澜能主动将人一并接手，自然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不知今天已经庆幸了多少次夜澜的出手相助、却因此疲惫更深的智圣女心累着叹了口气，然而就是这一个晃神的功夫、三双可怜巴巴望着她的眼睛就这么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小善，真真，还有……蓝天。”好笑地喊出三人的名字，芙洛缇高挑着眉头与小孩们对视，“你们也要请假？”
三个小孩有人坚定地点着脑袋，有人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有甚者大着胆子跑到了她身边，一边晃着她的衣袖、一边撒娇般地叫着“芙洛缇姐姐”。倒也是难得，三人中没谁升起半点犹豫的念头。
到底是自己亲近的孩子，芙洛媞不由得有些心软。
况且，就理智层面而言，让三个孩子呆在学校里也行不通。如果混徒大胆到直接袭击学校，只剩下两位的天女怕是也招架不住，朵法拉守护者也可能受到波及。
相比孩子们的安全，在这座被混舞力弥漫的学校里掩盖一下缺勤的人数反而算不上什么问题。
芙洛缇思忖了片刻，心中的天平在她说服自己的行径中缓慢地倾斜向一边。而在天平稳固之前，成熟且主导了一切的少女已经轻轻叹了口气。
“芙洛缇导师，我会好好接手他们的。”夜澜的目光扫过面露希望的三个小孩，再度回到自家导师身上，语气无奈、嘴角却带着薄笑，“虽然人数有点多，但总归还有处理的办法。”
她比芙洛缇知道的还要更多一些。例如混徒的袭击是板上钉钉，又例如还有一个卡丝在外虎视眈眈，后者她会想办法解决、但应对前者最重要的则是控制战场的数量。
现在的天女经不起又一次的“分割战场”，而要避免多个战场的出现只有一个办法，也只有一个去处……
只靠三句话便将所有人护在了羽翼下的夜澜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自己的深思熟虑。在自家导师的欣慰目光与青梅感叹般的“啧啧”声里，少女从容不迫地维持着微笑，只有肩头微不可查地起伏了一下。
……
最终，一班人还是浩浩荡荡地跟在了夜澜身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诡异感的少女沉默地站在原地，却没有拒绝悄咪咪摸到她身边的美瑰，只把挂在她另一侧肩头的、笑得发抖的青梅掀了下去。
爱蕾也不在意青梅的偶尔暴力，后撤一步后反而面上揶揄之色更盛：“好了，鸡妈妈，小鸡仔们都带出来了。要我们拽着对方的衣服下摆一路开火车开回你家吗？”
几个小孩因为她明晃晃的讽刺茫然地对视了一圈，任尔心则紧抿着唇往远离人群的方向挪动些许。
忍耐了青梅许久的希雅天女终于还是捏起了拳头，向嘲讽上瘾了的青梅扬起了温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当然不，我亲爱的芮闪～”身上仿佛要凝出黑雾的少女无邪地歪过了脑袋，语调在对方警觉的表情中愈发甜蜜，“要带着他们先一步回去的，是你～”
于此同时，夜澜也往旁边移了一小步，在美瑰的惊诧与无所适从中自然地拉起了女孩的手，牵着她远离了人群：“我和美瑰，会好好地跟在你们身后的～”
“我家的地址，芮闪你应该不需要我再来提醒了吧～”
原本就只有两道声音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爱蕾没有再回嘴，只咬着牙怒气冲冲地瞪着面前的腹黑青梅。然而就算她冲着夜澜沉默地磨了半天的牙，两人也都清楚、来自芮闪的回应永远都只有一个。
“……你确定我们不会撞上某位人士？”这是芮闪最后的质疑。
夜澜的微笑多出了些许温度：“当然——不会。”
又是数秒过去，爱蕾轻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几个小孩又因为她的干脆呆愣了一下，忙不迭地追上她的脚步。
只有反应过来他们在谈论谁的任尔心犹豫了一瞬，他扭头望了少女一眼，却见夜澜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又比了几个口型。
几乎要被阴翳与沉默覆盖了的少年因为她的口型下意识握了下拳头，最终还是目光复杂地转身跟上了前面的人。
任尔心的思绪仍旧是一团乱麻，今早之前的那个自己就像是被搅碎的玻璃渣一样刺在他的脑袋里，让他无暇思考任何问题。他既想不明白夜澜将他这个肇事者一并带走的理由、也搞不清楚她把他和某位受害者放在一起的用意。
只剩下宛若自救一般的本能，让他一语不发地继续听从夜澜的安排。
既然她还能对着他说“不用担心，不用着急”，那他就信下去。
而在少年的背后，夜澜面上的笑容仍未隐去。静静站在她身边的美瑰终究还是没忍耐住，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夜澜。”
夜澜与女孩目光交汇片刻，随即轻笑着拉上她、远远地坠在了即将失去踪影的人群后。
“只是给我们创造一个适合悄悄话的环境而已，不用担心。”夜澜微笑地解释道，语气轻松，“有些事要是放在了台面上，总归是会让人害羞的，对吧？”
美瑰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静静地等着夜澜继续开口。
夜澜的笑容是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却在女孩忽略的角落中又多出两分深意。
说到底，悄悄话也算是“分散”的一种呢，就看埋伏着的人敢不敢下手了~
您说对吧？滑士厄先生~
就当是一场小小的实验好了，如果夜澜在您心理的份量能够重得让您下不去手的话，那可就太让人高、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