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飙戏
高空之上，法苏与任尔心乘着圣舞翅一路前冲，而在他们身后、有三道半身化作紫雾的身影紧紧追咬着不曾被甩开。
任尔心与法苏又沉默着交换了一轮视线。少年与夜澜之间的通讯回路还开启着、但在他们离开后里面便不再有新的指令下达了，以至于两个小孩都有些拿不清楚自己现在还应该做些什么。
“……夜澜让我们在撤离一段时间后再联系混徒。”思索了一下，任尔心俯身下来小声和法苏同步了一下情况，但眼底的迟疑却没有褪去。
虽说他还拿不准到底什么时候联系人比较合适，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难道他们要一直飞在天上等枯龙他们来救场么？
法苏也和他抱有同样的疑惑，但起码、他们还不能让身后的几个人捉住。这样想着，女孩扭头看了一眼似乎又逼近了一点的人影们，咬着牙又提高了一些飞行的速度。
眼见双方的距离又被拉开了一些，后头沉默着的追兵终于还是没憋住、无奈一般地叹了口气。
确认方圆百米内都没有其他存在后，领头的一人脱下兜帽。他双手拢成一只喇叭，隔着风声朝前头的小天女大声喊道：“小姑娘！行行好，别再加速啦！再飞下去大人她要追不上了！”
“我们也放慢速度！保持距离！可以了吧！”
前头的小姑娘闻言扭过了头，和任尔心一起又是警惕又是疑惑地看向他们。直到几人都像是展示诚意一般慢下了速度，法苏才将信将疑着也慢下少许。
不过她也不算放松了警惕，天舞杖被她牢牢地捏在手里、尖端的绿色宝石也闪着盈盈的光亮，若是对方有什么动作，她也能第一时间出手。
——怎么跟随时准备脱逃的小兔子似的。
领头那人哭笑不得地想着，到底是没有再去刺激神经紧绷的两个小孩。相反，他像是投降一般举起两只手，尽可能让自己显得更无害一些。
“聊两句，可以吧？这里也不会有其他人，也不用演太真。”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又因为视线被脚下厚厚的云层遮挡而叹了口气。
大人，还请您稍等片刻，给属下一个把小孩拎回来补救的机会……
“追兵”的速度再度放慢，前头的圣舞翅也又慢下些许。法苏从侧步护在她面前的同伴身边探出半边身子，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你们说的‘大人’，是指夜澜吗？你们是夜澜的人？”
哪怕知道夜澜很厉害、涉足的事情也比他们所知道的多得多，但眼前这一支明显属于混族、又好像卧底在那个“芬诺家”中的队伍也还是超出了小天女的想象。
法苏这样提问，不仅仅是为了确认对方的身份，也是在默默地刷新自己的认知。
然而，就是这两句简单的问话，却让领头人为难着挠了挠头。
说实话，他们与自家大人的相处时间实在是少得可怜。最初的他们太弱，以至于大人她甚至无法在他们面前透露任何信息。但等他们逐渐成长起来，进入芬诺家的这一支也彻底与同伴、与大人断了联系。
不过，那个卡丝·芬诺和大人她自己、还有这个小天女都在喊“夜澜”这个名字，基拉度大人也不止一次用“澜”这个字来称呼他家大人。这名字总不会再是什么谨慎的伪装了吧？
嗯，总觉得再套一层伪装也还是他家大人干得出的事情……
不知给自家大人套了多少层滤镜的诺翼成员还在严肃思考，却被对面的少年冷冷打断。
“事先说好，我还要给第五混徒递消息。不想让混徒起疑的话，你最好快点组织好你的语言。”
任尔心的这一句话不仅让对面的诺翼成员愣了一下，他身侧的法苏也望着他无声地眨了眨眼。
被目光紧盯着的任尔心微微皱眉，疑惑地看向法苏。法苏也悄咪咪地望他这儿回过身子，小声道：“尔心，你这句话说得好像夜澜哦。”
任·夜澜的关门弟子·尔心：……
他抽了抽眼角，忍耐地深吸一口气，但紧抿着唇不再开口。
好歹没说他像他的另一位老师……
两个小孩结束了他们的悄悄话，诺翼的三人也在微微偏头后交换完一轮视线。
领头的那人收敛起先前的一脸轻松，正色道：“夜澜大人麾下组织‘诺翼’分队成员，科托。现于芬诺家执行卧底任务，并跟随卡丝来到人界。此次行动由夜澜大人亲自指挥，小队成员的额外调度由莎勒纳大人统筹负责。”
“诺翼”，“莎勒纳”。
两个名字一出，法苏与任尔心又是心神一震。哪怕少年并未听说过“诺翼”这个名号，对面的人既然能提起莎勒纳这个夜澜从未让圣女与混徒知晓的存在，也足够证明他们的身份了。
“你们就是诺翼？”相较反应内敛的任尔心，法苏则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像是探究一样朝他们的方向微微探身。她还记得先前在夜澜那儿见过的那份有关于“诺翼”的资料，也还记得当时夜澜的高兴模样。
是诺翼的话，应该就真的没问题了吧？
科托因为女孩突然的放松警惕而挑眉片刻，随即反应了过来：“看来大人和你说过另一队兄弟们的事。”他们这儿前不久才和兄弟们恢复了联系，要说之前能有什么消息传出去、大概也是那一边的事情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和小孩们解释诺翼构成的时候。科托再度侧了下头，又像是按捺不住兴奋一样咧出一个笑容、应了声“是”。随后，他望向终于信了他们的两个小孩：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接下来麻烦你们绷一下表情，别露馅了。”
法苏与任尔心下意识绷直了身体。在法苏点头之际，任尔心再度开口：“说吧，我们要怎么演？”
一句话落，重新戴上兜帽的科托又在阴影里咧嘴笑了起来。
果然，能受大人青眼的，都是些聪明小孩儿——
半分钟后，被兜帽人影全速追赶的圣舞翅忽然自空中坠下，又在下落时刁钻地调转了方向、朝着来时的方向俯冲入树林之中。于此同时，乘在圣舞翅上的少年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点亮了混徒以防万一交给他的通讯水晶。
……
东音公园中心，隐匿法阵中。
莎勒纳面前的两块冰制光屏在夜澜冲入战场后便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由一片边缘如火焰般燃烧着的、以科托等诺翼成员为视角的火焰光幕。
而在事先完成了变身、只等行动的天女面前，分别映照出爱蕾与混徒两方景象的光幕上，其中的场景也在逐渐重合。
眼见做了半天诱饵的芮闪天女终于迎来了自己的对手，四混徒也做好了突袭的准备，枯龙却突然变了脸色。依旧潜伏着的另几位混徒向同僚投去询问的目光，只得到了对方黑着脸的几句咒骂。
“之后再解释。老六，你跟着我先走，慕西塔也跟上。卡恰砰芭，天女交给你们了。”很少在同僚面前如此强势的第五混徒死死掐着指尖的羽毛，冷声道。
卡恰和砰芭的面色还带着几分白，闻言反驳出声：“但我们现在——”
“——用漂泊熊猫，实在不行就联系基拉度。”枯龙截断了他们的话，自己的语速又快了两分，“只是芮闪而已，已经足够了。”
他这话一出，卡恰和砰芭也察觉出了些许不对，虽然不甘、但还是点了头。枯龙则立马领着滑士厄与慕西塔撤离了东音湖。
也就是枯龙离开的同时，光幕之前的两个小天女与蓝天也蹦了起来、小跑着冲出了法阵。三小只在奔跑过程中击掌一轮，又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去，两位天女朝着东音湖的方向跑去、前往支援芮闪，而蓝天则独自一人跑向了仙乐屋。
莎勒纳分心瞥了他们一眼，随即冷淡着收回目光。
“夜澜大人，天女和蓝天行动了。任尔心在向您的方向迂回行进。”她向身边燃起的小火苗轻声道，看着不远处漂浮的另两块光屏也渐渐消散，又垂眸看了眼脚下的法阵，“莎莱接下来会转移位置。”
演员全数出发，除了她面前的这块火焰光幕、其他的布置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
“好，辛苦了，莎莱。”
戴着白玉面具的少女立足在高空之上，一边轻声应道，一边垂眸看着底下混战着的数道兜帽人影以及身着天舞衣、操纵着风暴与冰刺翩翩起舞的冰蓝色身影。
消耗又减轻些许，少女在面具下轻轻呼了口气，却又朝某个空无一物的隐蔽角落投去一瞥。
数秒后，她无奈着叹气回神，反手便凝聚出一根纯白色的长枪、向下狠狠地投掷出去。
由纯净圣舞法组成的长枪钉入战场中央，将其周围的一圈冰蓝与兜帽人影四周所有幽紫尽数震碎。夜澜本人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道冰蓝色身影之后。
——许久不见，希雅。
一道光字浮现在希雅天女面前，身披纯白色斗篷的人影抬手凝出一柄纯白的光剑，将剑刃搭上了希雅的脖颈。
光字消散，又凝聚成新的语句。
——你现在站在哪边？圣族，还是混族？
被搭上了剑刃的少女面对质问也没有动作，反而从容着轻轻一笑。
“好久不见，幻刃。”原本一本正经的剧本因为某人的突然出现而尴尬了起来，借着冰偶与本体疯狂和自己飙着戏的夜澜努力绷住了表情，一边又在为本体正戴着严严实实的面具而感到庆幸，“至于我的立场……似乎现在也不那么重要了吧？我现在只是想保住那两个孩子而已。”
“还是说，你收到了新的命令？”
冰偶处带着调侃的问询落下，夜澜在面具下停顿片刻，这才整理好了复杂的心情、将剑从冰偶脖子上抬起。
——命令，向来只有一个。
她沉默着越过了希雅，剑尖指向气喘着、又戒备又沉默地注视着她的兜帽人影们。
——要离开，就趁现在。
而幻刃则会留下，完成自己的职责：扫清一切混族不安分的、胆敢伸入人界的枝桠。
在作为冰偶的希雅天女“认真”之后，劳尔也结束了事不关己一般的观战，和弟兄们一起与自家大人战到了一处。方才来自面具人的那一记长枪更是将处在近处的他震得气血翻涌。
然而，这些许震伤可比不得眼下他的内心震撼。
对面这人面上的面具与手上的武器……他不会认错的，应该说所有的诺翼成员都不会认错！哪怕面具和剑的颜色、与属性他们印刻在脑海中的模样并不一致，他们也绝不会认错！
那面具之下的一定就是他家大人！
只有他们的大人才能够做到这种超脱整个舞音世界认知的攻击！
但如果说面具之下的才是他家大人，那旁边这一位自称“夜澜”、顶着他家大人的面容又用着大人她的冰系舞法的“希雅天女”……
……她究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