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鱼和熊掌
眼见下属面上的迟疑愈发浓郁，夜澜只得在面具下轻叹一口气，一心二用着继续补完离开前的最后一幕对角戏。
——不用在意，旁边的希雅天女只是我分化出的人偶。
“——如果幻刃你想要动手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两个建议。”
两道相同的女声在脑海与不远处同时响起，劳尔面上闪过一丝恍惚。幻刃则无声回身，目光透过面具上的细长缝隙落在希雅身上。
一身冰蓝的天女依旧笑得温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不耐烦：“建议一，擒贼先擒王。看见树林里捏着鞭子的那位了么？虽然不太像，但那位才是真的领头人。”
“建议二，别给混族捏住圣族把柄的机会。就算是伤亡、也需要做个平衡。”希雅的目光又在恢复正常的下属身上轻飘飘地掠过，“现在有生命危险的，只有一、位、天女。”
在“一位”上加重了读音，希雅的言下之意已经足够明显。
优先针对卡丝·芬诺，最好能够将其直接击杀，其他人即使需要对他们出手、也尽量不危及到生命。
幻刃不置可否地动一下手腕。剑柄转动，光字再度凝聚。
——这就是你和他们缠斗至此的理由。
希雅微笑，没有开口、却似乎已经回答了问题。于是幻刃在面具下发出一声模糊的气声，回转身体又蓄力一般轻轻俯身，干脆地冲刺而出——
——目标明确，正是处在树荫中甩着铁鞭狐假虎威了半天的卡丝。
希雅天女勾唇看着所有的兜帽人影全都冲向捏着光剑的幻刃、试图将其拦下，自己则灵巧着一跃，乘上冰蝶朝着某个方向迅速飞离。
……
树冠之上，乘着冰蝶的冰偶解除了消耗更大的天舞衣伪装、恢复成夜澜原本的容貌。于此同时，冰蝶则循着任尔心刻意散发出的混舞力气息急速前进。
得益于“追逃小组”的返程，她的寻人过程也便捷了不少。
半分钟后，全速前进的冰蝶从高空俯冲入树林之中，夜澜借着惯性自逐渐消散的冰蝶上灵巧跃下。还未减速的圣舞翅从她身侧呼啸而过，她转而向着半身紫雾、朝她冲来的下属们伸出了手——
——风雪呼啸着卷起，将诺翼的三人牢牢困在了原地。
待做完这一切，夜澜才微微偏了偏头，从未曾断联的莎勒纳处得到了冰偶寻人的总体时长。
近八百米的路程，耗时近四十秒……这是一段对于“迂回逃离”来说还算能够理解的距离，加以说明也勉强能够获取混徒的信任。而之后的那一步……说服混徒前往幻刃处、再加上他们的舞法移动，保险起见再加上半分钟的余裕，这样一来幻刃处的战斗也只是两分半左右……
以她这班下属如今的实力，两分半倒也不算苛刻，幻刃的放水也不致于太过明显。
很好，这里的时间大致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要看芮闪那边了。
夜澜站在原地，一边等待飞过头的法苏和任尔心返回，一边冷静地计算着时间轴。
数秒过后，同样解除了天舞衣的小善拉着任尔心一路小跑着来到她身边。相较于少年放不开的别扭，女孩面上的安心与雀跃则丝毫不加掩饰。
“夜澜！你来找我们了呀！”小善语气上扬着凑到了她身边，哪怕被冰偶身上的寒气冰得打了个寒颤，她也傻乎乎地没有远离，反而又与冰偶贴近了一些、小心地轻声询问，“另一边已经解决了吗？”
夜澜纵容地允许她靠近，又在女孩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寒冷后无奈下神色。一道浅芒落在小善身上，替她缓解了寒意，同时她也不忘简短地回应对方的问题：“还没，还需要等人。”
还需要等人？等谁啊？
小善悄咪咪搓下手臂上还未消退的鸡皮疙瘩，面露疑惑。但这次，夜澜不打算再浪费时间多做解释了。
冰偶解开了对下属的束缚，言简意赅着下令：“恢复形体，用舞法力包裹全身。”
诺翼众人毫不犹豫着依言照做。然而，还未等他们站直身体，兜头的风暴又将他们笼罩起来。
剔透的浅蓝色冰晶迅速成型，如同琥珀一般将三人包裹其中。
被“封存”的诺翼众人肢体被禁锢，动弹不得。除此之外，得益于包裹全身的混舞力，他们并没有受到进一步的伤害。
虽说无条件遵循大人她的命令是所有诺翼成员的共识，但眼下的情况还是让他们在兜帽下迅速眨了几下眼睛，权当发泄疑惑。
夜澜则环视了一下四周，缓缓抬起了手。幽紫的尖刺与冰蓝的冰晶分别在她的身侧凝聚，在四处伪造出战斗的假象。
片刻后，夜澜收回了手。伪装完成，她也终于有了向下属们交代后续的空隙。
当然，也只是“空隙”而已。
冰偶代替本体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下属们的目光平和：“科托，格索，瑞希……是么？但愿我没记错。”她的视线随着吐出的姓名、在三人身上依次划过。
被寒冰束缚的诺翼成员无法活动四肢，但这不妨碍他们通过发亮的目光显示出内心的激动。成功辨认出了自家下属们，作为诺翼首领的少女也扬起一抹带着温度的浅浅笑意：“做得不错，这次辛苦你们了。”
“不过事情还不算结束，我长话短说。”夜澜放轻了音量，在下属们眨眼反馈后又加快了语速，“你们接下来会被交给混徒、由他们带着你们回到混界。混徒可能进行短暂的问询，但不必担心你们的安全问题。还有，我需要你们在之后将‘名为夜澜的天女与混徒进行了交涉，这才保住了你们这支小队的性命’这条信息告知劳尔。”
“最后，让劳尔在摆脱库索的监视后直接与莎莱联络，她会把恢复药剂交到你们手上。我需要你们所有人都在一个月内恢复至满状态。”
后续交代完毕，诺翼成员又眨动了下双眼。
夜澜见状微微颔首，又转入了与芮闪之间的通讯回路，询问对方的进展。
——朵蜜和拉缇到了，还在地面。
芮闪的转述一如既往的简短，但对于夜澜来说已经足够了。
混徒与天女在舞台上的对峙时长一向稳定在四分钟左右。只要他们眼下还在地面，且芮闪她们能够在这四分钟内牵制住砰芭与卡恰，幻刃与枯龙滑士厄对峙时就不会有多余的混徒前往支援。本就状态不足的混徒便不会孤注一掷地扩大战局，试图留下幻刃的性命。
那么接下来，她也该为混徒的“不便久留”提供另一个至关重要的理由了……
冰偶低眸沉吟之际，夜澜本体针对卡丝的杀意则愈渐浓烈。
也正是这时，距离几人数米处，幽紫色的漩涡无声张开。枯龙，滑士厄一脸寒霜地领着慕西塔从漩涡中走出。
被冰封的兜帽人影与站在几人中央的清冷少女同等瞩目，其下含义也足够让枯龙与滑士厄稍稍缓和一些面色。
“帮大忙了，小夜澜。”枯龙的目光落在小善身上几秒，但眼下显然不是纠结天女存在的时候。他的目光很快落回夜澜身上，向她轻轻点了下头，“这几个人交给我和老六就好。”
夜澜同样向他点头示意：“小善和尔心我来负责善后。”她顿了顿，又凝聚出一个罗盘交到枯龙手上，“另外，你们恐怕还要去卡丝那里一次。”
她停顿一秒，语气微妙道：“我之所以能脱身来这里，是因为幻刃替我暂时牵制住了其他的人。但时间再久下去，她会做的恐怕就不是‘牵制’这么简单了。”
“幻刃”一词一出，枯龙与滑士厄都不约而同地僵硬了一瞬身躯。曾从基拉度处了解过有关“幻刃”的些许内情的枯龙目光复杂地看着夜澜，到底没有开口。
而作为与幻刃渊源颇深的那一位，滑士厄体内极不安定的混舞力更是逸散而出、在他周身如同电流一般噼啪作响。
滑士厄的异样在第一时间被枯龙察觉，他当即轻喝了一声：“老六，冷静！”
在他出声的那一刻，夜澜已经翻手用清凉的舞法力围绕在了滑士厄周身。
片刻过后，滑士厄体内接近爆发的滚滚岩浆恢复了暂时的安稳。他深呼吸了一记，狠狠掐在额头两侧的手终于放下。
“多谢。”他简短地吐出两个字，目光只在夜澜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自在地移开，只是片刻后、他又不自觉地将目光又挪了回来。
夜澜目光平和地向他点头示意，又看向明显主导了行动的枯龙，将话题转回正题：“虽说混徒与幻刃势不两立。但这次未尝不能让幻刃为混徒当一次刀。”
枯龙闻言微微挑眉：“小夜澜，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动身前曾暗示过幻刃，让她缩小造成的影响。在覆灭整支小队和针对罪首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夜澜迅速道，“与此同时，混徒不能让卡丝死在人界，但也只需要她不死在人界。”
只要混徒赶到的时机足够准确，他们就能交还一个只剩下一口气的卡丝给芬诺家。库索·芬诺那个废物在失去自己唯一的继承人后，还会从此失去对人界、对混徒横加干涉的机会。
眼见枯龙逐渐亮起了目光，夜澜又深深看了被冰封的三人一眼，意有所指：“混徒也不能将事做绝，起码，要保证芬诺家还有所谓的选择可做。”
例如，混徒需要留下这一支由卡丝引入人界的队伍，再将他们交还给芬诺家。只要他们仍给芬诺家留下后路，库索·芬诺就不会狗急跳墙到掀翻棋盘。
夜澜留下追兵性命、甚至不曾给几人造成多余损伤的举动如此便有了解释。而对于混徒而言，在夜澜已经帮他们完成前置步骤的情况下，“反制芬诺家”的诱惑显然更大。这诱惑足以让他们点头留下这几只他们本就不甚在意的蝼蚁的性命，也足以让他们暂时将注意力从幻刃身上挪开。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既然他们眼下没这个精力与把握拿下幻刃这只熊掌，那便先将卡丝·芬诺这条已经半死不活的鱼捏在手里。
决定在数秒的思绪回转间做下，枯龙与滑士厄交换了一轮视线，确认彼此的想法后便不再犹豫。
“小夜澜，我们先走一步。”枯龙捧着罗盘后退一步，身后紫色漩涡开始逐渐成型。
滑士厄也在身前开启了一支漩涡，但显然、这两支漩涡的目的地并不相同。他沉默地带三座冰雕走入了眼前的漩涡，数秒后又独自一人走出。
慕西塔已经先行进入了枯龙开启的漩涡，滑士厄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瞬、又朝夜澜微微点头，这才转身离开。留到了最后的枯龙则朝夜澜挥了挥手，也走入了漩涡之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