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篇(11)
南博公园之内,一抹晦涩的幽紫色光影在高空之中迅速掠过。
贺云飞乘在任尔心凝聚出的紫色巨鹰之上,掌心中属于羽毛的柔软感触让他情不自禁地数次低头,随后再欲言又止般地抬头望向前方的那道背影。
“在担心甘草?”正单手捧着一只幽紫罗盘的任尔心微微偏过头,询问着望向自家后辈。
贺云飞猛地回过神,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任尔心回过头,再度提高了飞行的速度:“放心,不会有事的。”他已经先一步通知了夜澜,诺翼的人也仍守在圣女身边,有他们的监管、情况绝不会恶化到无力回天的地步。
先前未曾与甘草过多交流过的少年这才从他的话里察觉出了些许异常:“……甘草说的那个雪碧,到底是谁?”他只知道卤渣似乎要对那个雪碧做些什么,甘草要去阻止对方,再多的他便也不清楚了。
任尔心在前方诡异地顿了一顿,这才反应了过来。
他的这个后辈之前一直都游离在这次的争端之外,眼下知晓的也只有青梅正在作为天女与他的师父作战这一件事。倒也难为他还知道在松绑甘草之后通知他这一声了。
“雪碧是芷萱圣女来到人界后的化名,她是朵蕊天女她们的教导圣女之一。芷萱圣女之前与甘草交好,这次大概率也是被卤渣利用了两人的关系,想要引出圣女一网打尽。”
终于明白过来事情严重性的贺云飞猛地抓紧了手中的鹰羽,任尔心也因此再度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说过了,云飞,不会有事的。”又在这一个月中蜕变了许多的少年冷静地安抚着后辈,随着感知中的混舞力愈发浓郁,他缓缓地眯了眯眼角,“不过在最终到达之前,你还需要做一个选择。”
“让我提前将你放下、远离这些本就与你无关的纠纷,还是与我一起介入战场、彻底站到卤渣乃至你师父的对立面去。无论你选择哪一种,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在他身后的贺云飞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选择题愣怔了一会儿,迟疑着微微皱起了眉头:“……师父他,也有参与这件事么?”
“卤渣与甘草之间的矛盾的话,没有。但你很清楚你师父对你的执着,如果你真的决定站到天女那一边去,那么他一定会不择一切手段试图夺回你。”
这一次,任尔心没有再回头。贺云飞则默默地垂眼片刻,像是妥协一般地叹了口气。
他喃喃道:“要是真的逃了,我这个跟班怕是要被老大骂惨了吧……”更何况他根本就没办法对他师父置之不理。
这样想着,少年自嘲着扯了扯嘴角,在一次深呼吸后坚定下了神色:“那就走吧,尔心哥。”
任尔心闻言唇角微扬,随即不再犹豫,朝着地面的方向全速俯冲而下。
……
当巨鹰抵达战场时,地面上的战斗似乎已经分出了胜负。卤渣被击倒在地,而本就负伤的甘草则站着粗喘了一口气,随即像是支撑不住一般,险些也栽倒在地。
眼见甘草身上的混舞力化作肉眼可见的紫烟飘散而出,直觉不妙的任尔心与贺云飞一同冲至甘草身边,一把扶住了没剩下多少气力的男人。
“尔心?云飞?”甘草面露诧异地轻呼了一声两人的姓名,显然未曾料到他们的出现,而在他身后、原本也打算上前的两位圣女见状也愣在了原地。
任尔心现在却无心解释,只面色紧绷着将一瓶药剂塞进甘草手中:“喝了它,其他的之后再说。”
手中这瓶纯度极高的恢复药剂让甘草再度惊异地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只见过几面的少年,但他显然也明白轻重缓急、只犹豫了一瞬,他便将药剂一饮而下。
溢散而出的混舞力暂时被药剂中精纯的能量所补充,甘草随之长舒了一口气。亲眼确认药剂有效的任尔心也跟着松了口气。
少年定了定心,随后微微偏头,耳垂上的黑色晶石随之亮起幽幽紫芒:“夜澜。”语气中带着隐约的催促意味。
而就在他呼唤出声的同时,一场风雪呼啸着降临在空地之上、又在众人面前团聚成一扇幽深的蓝紫色漩涡。
“——镇定些,尔心。”
语气悠然的女声传来,身着蓝紫色天舞衣的少女随即慢一步从漩涡中走出。在摆弄了一下左手手腕上的黑色蝴蝶之后,她朝愣怔地望着她的甘草微微一笑。
“初次见面,甘草先生。”她神情轻松地说着,“虽然您应该已经猜到了,但夜澜还是要多嘴这么一句。”
“如果您不想从今天起再也无法跳舞的话,还请您现在跟着夜澜去一个地方。”
少女的话语突兀且干脆,可她的话音落下许久,甘草也没能给出回应。他反而是愣怔地看了眼前的少女好一会儿,这才迟疑着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曾经去过铁汉舞室?”她身上的舞法气息,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夜澜面上的笑意在这一句询问后真切了许多:“叙旧的话题可以稍后再说,尔心给您的药剂撑不了太久。”察觉到身后的些许骚动,她又似笑非笑地向后轻飘飘地睨了一眼,“或者,您还想当场了结一些恩怨?”
少女的画外音足够明显,原本还神色正常的青年瞬间绷起了一张脸。
两秒后,他冷漠地撇开了视线,甚至没有再向漩涡之后的那个人投去半道目光:“……我和他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是么。”夜澜微笑着回首,身后未曾关闭的漩涡又大张了两分、扩展成足够两人通过的规模,“既然如此,剩下的事就等您安定下来再说吧。”
甘草沉默地思忖着。他不清楚眼前这位少女的来历、也不清楚她究竟有何目的,但对方显然深得任尔心的信任。
既然如此——
他深深看了一眼为他提供了药剂,现在又搀扶着他的少年,最终艰难地朝少女的方向迈出脚步。任尔心此时还与贺云飞一同搀扶着甘草,可在察觉到夜澜的视线之后,少年抿了一下唇,转而后撤两步、站到了还在呼唤着甘草姓名的两位圣女身边。
甘草与贺云飞因为他的动作而停顿下了动作,最终还是甘草率先反应过来,他先是询问着看了夜澜一眼,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于是他又转向了贺云飞。
“云飞,我们走吧。”
原本只是在跟着任尔心一同行动的少年微微睁大了一瞬双眼。像是终于察觉到他这一步的意义一般,他深呼吸了一下,随即扶着甘草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走入漩涡之中。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夜澜这才抬手凝出了两只冰蝶。
冰蝶怀抱着两瓶内里装着纯白色药液的玻璃瓶,晃晃悠悠地落入同样负伤在身的两位圣女手中。而这一次,面露惊诧的人变成了碧巧圣女。
但还未等认出了药剂的碧巧惊呼出声,夜澜便先她一步开了口:“还请圣女阁下允许尔心护送两位回归仙梦坊,待二位安定下来、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碧巧在听懂她的暗示后迅速回神,拉住了身边还想要出声询问的同伴,转而向夜澜郑重地点了下头。
夜澜于是轻提了一下天舞衣的裙摆,微微垂首着倒退入漩涡之中。
深蓝色的传送法阵终于关闭,其后被掩盖了许久身形的卤渣不知何时昏倒在了地上。而在场的三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而在两位“为他带路”的圣女身后,任尔心额外地多停留了一瞬。待角落中一道黑影显出身形向他微微行礼后,他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了前面的芷萱与碧巧。
……
待到两位圣女带着任尔心回到了仙梦坊中,碧巧又劝说芷萱喝下药剂暂缓伤势,任尔心这才翻手取出一块通讯晶石,将其放在了长桌之上。
舞法力注入,一块光幕在晶石上方投射而出,其中的景象正是已经在某个房间中安顿下来了的夜澜三人。而相比神色轻松的夜澜,甘草与贺云飞面上却是浓浓的茫然。
“看来两边的时间都刚刚好。”站在光幕之前的少女依旧语气悠然,她先是伸手在面前凝出了一个天蓝色的繁杂徽记,随即又后退了两步。
在赛拉的象征徽记之下,夜澜一边行着屈膝礼,一边干脆补上了先前未能说出的自我介绍:“原贤圣女赛拉麾下教养天女、现混王代理人,希雅天女夜澜,见过玄羽、炽羽两位圣女。”
只轻飘飘的这一句话,夜澜便轰飞了在场混徒与圣女的理智。
贤圣女……
混王……
无论是与夜澜提前有了两句交流的甘草,还是这才与她见过第二面的两位圣女都在喃喃着这两个名号。作为从两千三百年前穿梭而来的人,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两个词居然还能有在同一句话里出现的那一天。
眼前的这个少女,居然是那位仅次于圣女王陛下的贤圣女的教养天女!而这位教养天女居然转到了混族麾下!甚至还成为了混王的代理人!甚至还能将这些事情毫不设防地告知他们!
在短暂的呆愣之后,相较还在重启大脑的芷萱,碧巧与甘草则迅速反应过来了夜澜话中暗含的信息。不约而同地,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们脑海中慢慢浮现。
……如果这位夜澜说的都是真话,而她没有再避讳圣混两族的关系,反而光明正大地向他们袒露了身份,那是不是意味着,圣族与混族的关系在现在这个时点出现了转机?
若是真的出现了转机,那么是否意味着,混族已经迎来了一位并不拘泥于仇恨圣族的新王?
隔着两片光幕,两人迅速地对了一次视线,又在对方的眼中看出同样的猜测后默契地垂下眼,将几乎脱口而出的疑问按下不表。
而作为直面了光幕的人,夜澜自然看清了两人的眼神沟通。
少女微笑着,非但没有拆穿二人,反而印证了他们的猜想:“旧王昏庸,如今新王登基,自然要将阻碍了混族的那些条条框框一并去除,让混族作为族群回归正轨。两族的敌对关系是,混族中扎根许久的混乱更是。”
“夜澜作为贤圣女的教养天女能够站在混王身边,既是圣混两族关系修复的证明、也是维护两族关系的一道保障。若是两位圣女仍对夜澜的说辞心存疑虑,可以向来到南博市教导新任天女的朵法拉芮四位天女求证。”
“顺带一提,此次四位天女能够前来南博市也是圣族与混族商讨后的结果。四位天女代表圣族前来支援新任天女,却不对战斗多加干涉,与此同时混族则由夜澜率人监控局面,确保混族内无人节外生枝、以至于干扰到三位天女的成长。也正因如此,夜澜才久久隐于幕后,现在才在诸位面前现身。”
夜澜的话音落下,碧巧却平静着抬起了头:“隐于幕后,却还是为被困铁汉舞室的我送来了疗伤的药剂,现在更是直接露面带走了甘草,是吗?”
同样的冰蝶,同样的药剂,她还不至于忘记这样重要的事情。靠这一瓶药剂,再加上她刚刚回忆起的、当初在东音市仙乐屋中两人的那匆匆一面,她就能信夜澜对她们毫无恶意且句句真相。但即使如此,她还是猜不出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究竟在筹划些什么。
而面对碧巧的闻询,夜澜依旧是一身从容,她甚至还有盈裕向面前的两位圣女灵巧着眨眨眼。
“虽然两位圣女还未有印象,可对于夜澜来说两位并不算陌生。在夜澜年幼时,两位圣女便时长帮着导师照顾夜澜,在圣女王陛下与导师之外、芷萱导师与碧巧导师是夜澜最先熟悉的圣族人——”骤然从少女口中听到了这样略显亲昵的称呼,原本还迷迷糊糊着的芷萱忽得睁大了双眼,寻求肯定一般地朝着碧巧指了指自己,而夜澜则神色如常着微微偏头,避开了两位圣女的小动作,“——有着这层关系,碧巧导师受伤落困,夜澜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至于甘草先生,一是有着芷萱导师的因素,二是夜澜的确也有着自己的私心。”
必要的铺垫告一段落,终于等来了正题的甘草也再度抬眼。
他平静地开口,望向少女侧对着他的背影:“我其实也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私心才会让夜澜小姐花费这样大的代价来救我这个决心脱离混族的舞痴。”
一个位于混族的宅邸,一个足以覆盖整个宅邸的舞法阵,足够支撑法阵运转九九八十一天的混晶石,还有她先前交给他的那些药剂。
作为在人界使用攻击性禁术、公然触犯禁制的代价,他全身的舞法力将在八十一天内陷入不可逆转的分解,直至他的身体无法再产生舞法力,分解的过程才会提前结束。
想要对抗这种分解,则需要加快体内舞法力的产生速度、以此抵消舞法分解造成的损耗,且维持每分每秒都维持这种角力、直至熬过分解的八十一天期限。
这样严苛的条件足以磨光一个小型家族全部的家底,也没有多少人有胆魄来做这一场与禁制之间的角力。可偏偏,有这么一个今天才首次正式见面的人万分干脆地为他做完了一切准备,又语气从容地告诉他——
——只要他自己点头,那么她会保证没有任何外在因素能够妨碍他的恢复。
这样的手笔无法用一句轻描淡写的“善意”轻轻带过,甚至作为交易的筹码也太过沉重。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放开自己对舞法力的汲取,仅仅是借用当前充盈在室内的舞法力维持着自己的清醒。
起码,眼下他所承的这份情,还在他能够偿还的范围之内。
夜澜回首,向眼前这位谨慎而冷静的前混徒偏头微笑:“有关这私心的答案夜澜其实已经说过一遍了,甘草先生真的没有察觉到么?”
甘草闻言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夜澜没有介意他的三缄其口,只是在垂眸一瞬后,将一切都毫不遮掩地摆上台面:“先前夜澜也说过了,混族眼下新王登基,正是百废待兴,新王组建班底的时候。更别说新王意图力排众议,废除先王根治入族群之内的混乱。有此前提,新王手中的人员自是越多越好。”
“甘草先生您有足够的实力,也是混族中为数不多的聪明人。在这基础上,您又厌恶混乱、且与芷萱导师交好。若是这样的您能够加入新王麾下,那么无论是混族重回正轨的进程、还是圣混两族的重新磨合,便都能多上一份助力。这,就是夜澜的私心。”
少女的话语落地,甘草却宛如泄气了一般、长呼一口气的同时塌下了肩头。
果然……还是和他的猜想一致……
逐渐厌恶起族人的行事作风、甚至为此不惜脱离混族的前混徒抿着唇看向脚下的地砖,不再出声。他从一开始就只想好好地享受舞蹈,可只要身处混族中一日,他就不得不去面对深刻在每一个族人骨子里的欲望、野心与残忍。他不是没有忍耐过,可代价却是他险些失去真正的自我。
他相信混族的现状能被逆转么?他当然愿意相信,可真正能在这过程中“助力”不应该是他甘草。
毕竟他也没能说服他曾经在混族中最好的朋友。而在自不量力的尝试与近在咫尺的决裂之后,承受着舞法分解的他若是没有夜澜的帮助,甚至无法做到独善其身。
夜澜将对方沉默的抵触看在眼里,末了却又微微一笑:“甘草先生不必心存压力。”
少女的语气依旧平静。
她只是在向甘草陈述着事实,其中没有半分招揽对方的渴望或急切:“您对于夜澜而言是想要笼络的人才,因此夜澜愿意承担您恢复的一切损耗,这是诚意的一部分、包括夜澜目前的开诚布公也是如此。但夜澜也说过,这一切的前提是您愿意,如果您决心离开,夜澜也不会对您的选择横加阻拦。”
“只是夜澜依旧觉得,相较于在丧失舞法力后留驻人界、重新加入混界对于您来说会是更好的选择。”
见甘草又抬眼看向了她,少女眼中的笑意也多了些许和善的揶揄意味。
“至少,在芷萱导师带着三位天女返回两千三百年前的圣舞场后,滞留现代的您仍有机会通过正规渠道与芷萱导师重逢。”这本应是所有劝说理由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条,可她最终还是将它说出了口。
而光幕的另一端,被再度提及的芷萱闻言茫然着歪了歪脑袋,似乎并不明白话题为何又绕到了她的身上。甘草则有些难为情地视线飘忽了一瞬,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心情也的确因为这一句调笑而轻松了些许。
“这真的不是现在的芷萱给你出的主意么?”男人顺着夜澜的话,浅笑着反问了一句。这样单纯的理由,倒很像是芷萱能想出来的。
然而,夜澜闻言却轻轻着摇了摇头。
“在甘草先生的事情上芷萱导师一向严谨,过去夜澜知道的也不过是芷萱导师有一位许久未见过的朋友。若非夜澜守在了南博市,恐怕直到两位导师返程、夜澜也无法得知芷萱导师的这位朋友究竟是谁。”
可也正是芷萱过去的守口如瓶,让夜澜在确认了甘草的身份后又多出了几分能够说服对方点头的笃定。
毕竟,决心叛出混界的甘草先生不可能再度返回萨利将军麾下,可若他仅仅是在彻底丧失了舞法力后选择了留在人界,芷萱导师也不必如此谨慎地保守秘密——这是唯有当甘草的去向将干涉到未来走向时才需要的必要手段,而眼下能够使他干涉到未来的、唯有她向他递出的这根橄榄枝。
显然,甘草也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所以兜兜转转这么久,到头来,他想要躲避的终究还是成了他需要直面的东西。
他清楚夜澜在暗示他,但当夜澜将这个“未来”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意外地察觉自己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抵触。又或许,他自始至终都未曾彻底对他的族群彻底失望。
在这前提下,即使是由果推因……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不知是向谁做出了妥协,却也拾回了先前风发的些许意气:“我现在可还是萨利将军的部下,即便如此、夜澜小姐也敢用么?”起码,就像面前的少女所说的那样,这次的主动权在他。
这与先前相比锐利了许多的“质问”几乎已经表明了他最后的答案。面对最后的临门一脚,夜澜自然不会惧怕回应。
少女依旧笑得从容温雅,眸底中却漾着一抹恣意:“甘草先生敢应,夜澜便没有反悔的理由。只要您点头,那么剩下的一切您都无需担心。”
她家陛下陪她在南博市蹲了这么久才终于谈成的“合作”,可不是什么摆着好看的装饰品。
答案入手,甘草再度长舒了一口气:
“那么,接下来就请多指教了。夜澜小姐。”
正好也让他看看,真正决心踏入漩涡的他究竟能走多远。
“请多指教,甘草先生。”夜澜笑得真切,朝他轻轻点头。
……
在甘草接受了夜澜的邀请之后,剩下的一切便都顺理成章了起来。
原本留在圣女身边的任尔心返回了混界,他在仙梦坊中留下了通讯水晶、又来宅邸中带走了全程都茫然困惑着的自家后辈。
“可以在外走走,刚好枯龙他们都在,去花园来场下午茶也不错。”正与圣女们交代甘草恢复细节的少女抽空向他们挥了挥手,作为告别。
任尔心顿了顿,神色无奈着点头应下。
而在承诺圣女与甘草能够通过通讯晶石随时通讯后,链接两端的光幕也终于关闭。室内的甘草与夜澜不约而同地轻舒了一口气。
于是,两人又同时轻笑了一声。
甘草转而坐在了简约的床铺上,在放开了吸收舞法力的限制后,他的姿态又放松了不少。
“夜澜小姐现在可以来一场短暂的‘叙旧’了吗?”他问道,连说辞都是夜澜先前使用过的词汇。
“当然。”夜澜笑着,点头应道,“甘草先生说得没错,夜澜的确去过铁汉舞室,就在萨利将军发来通讯的那天。”
“在那一天,萨利将军与新王陛下达成了合作。”
甘草呼吸一滞,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明悟。
怪不得夜澜说他什么都不需要担心,原来是这样……
正在他暗自感叹的时候,夜澜的笑容中却多出了些许坏心眼的狡黠成分。
“顺带一提,新王陛下的名讳即使是来自两千三百年前的您也应该十分熟悉——”少女语调轻扬,较之先前的稳重、更多了几分欢快,“——他曾是七混徒的一员,那位被尊称为冷血爵士的第四混徒。”
在甘草逐渐震颤的双瞳凝视下,夜澜的笑容愈发甜美:“同时,他也是夜澜托付了全部的恋人——”
“——其名为,基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