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番外——璀璨篇(2)
落音:各位久等啦,璀璨番外第二更送上,依旧是五千字更新~
数日之后,南博市的南景公园内。
“和你料想的一样,贺云飞已经在他师父的教导下踏入了混舞法的门槛。只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掌握的是怎样的力量。”
任尔心面色平静地向稳稳坐在长凳上的少女汇报着。少年的目光空泛地定格在夜澜的上半身、以及她身后的草丛上,半点不曾下移。
而就在他视野的正下方,身着华服的红发男人正曲着条腿懒懒散散地枕在夜澜的膝头,又用一条手臂盖在双眼之上。
他躺得安静,也不知是梦是醒。偏偏夜澜神色自若地放任了自家恋人赖在她身边的懒散姿态,在捏着数份文件迅速处理的同时还有空闲用眼神示意任尔心说下去。
任尔心无言片刻,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这次的几个新天女不是没想过劝告贺云飞,只可惜、她们的话术比安真真和陈美瑰还要差劲得多。除了一个劲地告诉对方‘你师父是坏人’以外,她们什么有效信息都不曾给出,而我则借此机会接近了贺云飞。”
等汇报的部分结束,少年的表情一如夜澜那般平静了下来,显得沉稳了不少。
“多亏了你当初教课时的说明足够详细、我的记忆力也还算够用。如你所愿,我会成为贺云飞在混舞法上的另一位‘老师’,就像你做的那样。”任尔心稍作停顿,却还是在末尾补充了一句,“但我无法保证他一定会加入混族。”
单看他与贺云飞的人际关系,他们的确有不少相似之处。但和从一开始就对基拉度的身份心知肚明、主动学习混舞法,又紧接着被夜澜基拉度两位操盘手灌输了阵营概念的他不同。贺云飞对混舞法如今的混乱内核一无所知、看在眼里的也是噩梦玩偶毫无底线的作恶。
若是真让他知晓他师父伙同那位名叫“卤渣”的混徒做下的好事,贺云飞恐怕会第一时间与混族、乃至混舞法撇清干系。又或许,他会与那三个天女站到一处去,再学上她们的天舞法。
任尔心摸不清夜澜是否像对他一样,对贺云飞同样抱有期待。因此,他只能提前向她说明清楚情况。
然而,夜澜对自家弟子送上的预防针未曾做出半个字的评价。她只是神色平淡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将视线落回了文件上。
“尔心。”少女姑且还是唤了他一声,将话说得更清楚了一些,“贺云飞的确拥有学习混法的天赋,但他还不值得我或是基拉度刻意入局、去引导他的态度,只为了把人拉入混界。”
混族的确缺少人才,但这不代表他们要紧追着每一个能够适应混舞力的人不放,更不代表她会放任即将养成的弟子因为会错了她的意思、再多绕半程的弯路。
“我不反对你在贺云飞身上多花些功夫,但前提是你同样能够受益。”夜澜在一个“你”字上加重了读音,手中的最后一页纸面也看到了尽头、她便索性将文件放到了身侧,“在这基础上,我与基拉度不会过问你对贺云飞的处理方式。”
若是最终贺云飞愿意接受混舞法如今的不堪,那么她的弟子大概也能像她这样逐渐扩大属于他的班底;若是贺云飞最终选择了天舞,只要任尔心不发表意见,他们也不会越俎代庖。
少女用两三句话彻底摆明了态度,她膝头的人也一如既往地安静躺着、没有开口的迹象。任尔心耐心等了几秒,确认基拉度同样默认了夜澜的话语后放松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除了本就是目标的芬诺残党、夜澜放他和天女们入这“训练场”的根本目的只有锻炼他们这一条,余下的一切都只是可有可无的添头。至于基拉度……这人怕是看不上陷在这训练场里的三瓜两枣。要说他现在屈尊留在南博市的理由,除去夜澜外恐怕也只有那两个混徒背后的“将军”。
若是这样的话,他也就没那么大的负担了。
“对了,除了刚刚说的那些,还有一件事。”重要程度较高的事项率先解决,任尔心的语气也轻松了起来,“贺云飞邀请我去铁汉舞室坐坐,但我还没答应。”
这一次,夜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于是任尔心双手抱臂,朝夜澜缓缓扬起了脑袋。
“随我心思,是吧?”他勾唇反问。
夜澜笑了起来,歪过脑袋朝自家弟子眨了下眼:“真能学到些东西的话,记得分享~”
她的冰舞和他的任心舞一样,从不会挑剔养料的来源。
相反,他们只会嫌弃养料的种类还不够充足。
任尔心并不意外夜澜的反应。左右正事已经谈妥,一想起晚上还有和诺翼一同巡视南博市的安排,他也没了陪着两个人继续在这儿浪费时间的念头。目光下意识地下移一瞬,又在他看清那道躺着的人影前迅速移开,少年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脚步声响了片刻,又停了下来。任尔心微微偏头,留下了一句“我会注意铁汉舞室里的异常”,这才继续迈步。
待公园的一角重归宁静,目送自家弟子离开的夜澜才缓缓轻笑了一声。她转而低下头,抚上自家恋人柔软的短发。
“基拉度。”她轻唤了一声。
躺在她膝头的男人终于取下了压在眼上的手臂,一双边缘漾着浅浅冰蓝的黑瞳不躲不闪地对上少女的视线。
夜澜的浅笑又多了数分温度,拨弄他发丝的手覆在他额头上没有再动:“如何?用了半天我的冰蝶,发现什么新线索了么?”
基拉度没有应答,反而再度闭上了眼。夜澜见状缓缓挑起了半边的眉头。
“澜。”半晌后,他也轻唤了她一声。
等他再度睁眼、黑瞳边缘的浅蓝已经失去了踪影。基拉度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生硬:“你当初在我书房里的时候,有读到过一些专门用于汲取周围气息的中低等混法么?”
夜澜的眉头飞得更高了一些:“读到过不少,但都没有学。怎么了么?”
那些等级较低的舞法大多拥有自己的短板,或是范围、或是时限、又或是精确性。左右汲取气息的目的也就是那几类,无论是还原场景还是追踪气息她都有效果更佳的舞法,拓宽一下知识面也就罢了、没必要真的上手。
基拉度则在得到回答后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末了,他又咬了咬牙,郑重且斩钉截铁地嘱咐了夜澜一句:“别学。”
趁他家丫头还没遇见那两个低等玩意儿,他今晚就把这脏东西销毁了!
这下,夜澜另一边的眉头也默默飞了上去。
到底是知根知底的两个人,想也知道,她家这位秉持风度的混王陛下大概是在那两个新混徒那儿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刺激了。
眼见自家恋人的表情有了逐渐扭曲的迹象,少女也没了探寻真相的心思。相反,她镇定地拨弄了一下基拉度的红发,将这人跑远了的心思拨了回来:“不是说要去探探两位新混徒与萨利之间的通讯渠道么?怎么没有收获?”
果不其然,夜澜刚开口提一个字的正事,基拉度便迅速冷静了下来。
将脑海中的杂念剔除,他转而伸手、将夜澜覆在他额头上的五指握入掌心,又平静道:“渠道不急于一时,现在也还不到见他的时候。”
试炼场才刚搭起来不足半个月,他如果就这么早早地找上萨利、只会显得他这个现混王在那远离族地多年的混乱将军面前气短一截。
曾经的第四混徒基拉度不会轻易向敌手暴露破绽,如今的混王基拉度手段只会更胜。便是要找上门,他也只会挑局势将定的时候。到了那时,究竟是谁需要这场谈话、谁又能掌握主动权,也就不一定了。
执掌大权的混王陛下漫不经心一般微垂下眼帘,眸中晦涩的厉芒缓缓凝聚。夜澜却是静静望了他片刻,用不受束缚的另一只手戳上基拉度的脸颊。
厉芒如潮水般褪去,恢复平静的眼眸再度抬起。这一次,带上了少许询问的意味。
夜澜一脸无辜地回望自家恋人,横在基拉度脸颊旁的指尖又趁其不备地一连戳了数下:“基拉度,要去试试下午茶么?东音舞室楼下的咖啡厅还不错。”
反正混族在南博市的布置早已成型,新手们又自有天女与任尔心去操心。在这情况下,他们两个稍微放松一些似乎也无不可。而且,她上次带回去的提拉米苏,似乎也蛮合他胃口的。
玩闹心思极重的指尖不再缩回,脸颊上被按出一个小坑的基拉度表情平静地与目光清澈过头了的少女对视。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与夜澜相握的手转而扣上对方的手腕、向下些许,又在脸颊处将另一只作乱的手钳住。直到任由他动作的夜澜反应过来了他的意图,基拉度才缓缓坐直了身体,一声不吭地连人带文件一同搬离了长凳。
应了她的想法陪着她是一回事。可堂堂混王的脸也不是那么好戳的,总要付出些代价才行。
自认还算矜持的混王陛下如是想着,在夜澜装模作样试图挣脱时将自家丫头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一些。
……
经历一场规模浩大的暗夜之日、再通过近一整年正经任务的实战与操练,天女们与任尔心较之先前也称得上脱胎换骨。也多亏如此,夜澜如她所料那般、与基拉度一同度过了一段可以称之为“放松”的时日。
只可惜,到底是好景不长。
夜澜面无表情地站在东音舞室楼下,身侧是这段时间坐惯了的咖啡厅藤椅,鼻尖是咖啡与甜点混合的香气。更过分的是,她面前的青梅还在桌面上摆开一排蛋糕、东一戳西一口地向她刻意咂着嘴。
若是往常,她起码还能坐下与青梅好好地相互伤害一轮。可偏偏,她今日身边多了个小孩,甚至这孩子还在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夜澜……”美瑰小小声地喊了她一句,拉着她的手臂轻轻摇晃。
相较真真与小善,美瑰一直都是更偏向自立的那一位,若非必要、她不会来寻求夜澜的帮助,更别说是摆出这副撒娇的姿态。
夜澜本以为自己能与这试炼场里的三小只相安无事至大戏落幕,届时她只需自己养出的几只收个尾便能功成身退。只可惜,现实还是没给她这个机会。
到底是面对自家小孩,夜澜对她们总是被其他人要更加宽容一些。美瑰只晃了她几下,她便半是无奈半是迁就地叹了口气。
“那就走吧。”速战速决,如果可以,她还想下来抢块爱蕾的蛋糕吃。
在身边小孩瞬间亮起的眸光中,夜澜平静地转身走向大厦入口。美瑰则两三步追上她,试图为她补充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说现在的问题就好,有关比赛的内容我都知道。”趁着等电梯的功夫,夜澜迅速和下属们联系了一下,为自己预留出了接下来十分钟的通讯空白期。
先前东音舞室和铁汉舞室闹出的所谓“比试”的动静并不算小,除了真真小善还有任尔心,甚至连负责巡视的诺翼都有向她汇报过情况。在多方情报汇总下,她才是那个更了解比赛经过与多方后果的人。
而美瑰、或者说索拉天女亚曼目前面对的问题从表面上来看,也只是输掉比赛后的闷闷不乐而已。
“——但你觉得没这么简单,是么?”夜澜望向美瑰,语气平淡。
美瑰点头:“亚曼能力很强,对待舞蹈也有自己的傲气和自信。我能理解她在调整心态时的异常,但如果只是单纯的不开心,她不至于在这个话题上连一句话都不敢和我聊。”
“所以,不敢开口才是问题。”夜澜轻轻点头。
不敢开口,没有交流,那无论问题是深是浅都无法解决。偏偏,她家的骄傲小孩最不擅长的、便是以示弱的姿态与他人共情。一边不肯说,一边多方尝试却始终撬不开对方的嘴,于是为求破局只能找上她。
不得不说,美瑰能够为后辈做到这个份上,反而让她觉得惊喜。
这边的美瑰还在为后辈皱眉苦恼,夜澜却柔和下了眉眼,伸手搭上了她的肩头、轻轻地拍了两下。
美瑰疑惑地转头,却被夜澜搭着肩膀推出了电梯间。
“好了,拉缇前辈。去给你的后辈小小地提个醒吧,别让我的突然出现把人家吓坏了。”少女在她身后轻笑一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便动作轻柔地将她推入了东音舞室的大门。
……夜澜!
终究是被夜澜坑了一小下的拉缇天女呼吸一滞,只能在自家后辈转来的紧绷视线里尴尬地抬起手。
“……下午好啊,亚曼。”舒展的五指蜷缩了两下,又僵硬着被放下。
而独自呆在舞室里的女孩看清了来人,缓缓放松下了身子:“……下午好,拉缇。”
两声问好结束,无人开口的室内安静得过了头。亚曼与美瑰都下意识地垂眼,避开了对方的视线。
最终,还是美瑰轻轻吐了口气,率先迈步走到了亚曼身边。
“亚曼,你……今天还好么?”难得的,美瑰的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话音刚落,她身边的女孩便僵硬了一下身体。下一瞬,亚曼又刻意地放松下肩头,扬着轻松的笑容看向自己最崇拜的偶像。
“放心吧拉缇,我没事的。”亚曼语气上扬,哪怕美瑰又缓缓皱起了眉头,她还是像要说服自己一般又重复了一遍,“有你们陪在我身边,我早就没事了。”
她会没事的,她不会辜负朋友、老师和前辈们的期待,她也不会再让她们为她担心下去。
亚曼的执拗已经清晰到了美瑰能够清晰感知的程度,可偏偏,她的后辈半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如同要证明自己的“安然无恙”,亚曼紧接着又急急补充道:“今天铁汉舞室的小瘦和大胖来挑衅我,我还很轻松地回击了呢!就凭他们那蹩脚的舞,别想用嘲笑来动摇我!”
“——相对的,如果对方的实力足够,你被动摇也不是不可能。是么?”
仿佛要与亚曼呛声一般,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口处传来。亚曼皱着眉抬头,却看见一位身着淡雅白裙、留着整齐黑发的少女不知何时推开了东音舞室的大门,此时正抬着眼眸回望着她。
少女的目光平静,却在淡漠中带着一股莫名的锐利感。仿佛被一眼望穿了的心虚感让亚曼下意识警惕地放缓了呼吸,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来人身上,以至于她不曾发现、她身边的美瑰在看清少女的身影后重重地舒了口气。
“……请问,你是哪位?”警惕的女孩绷紧了背脊,在陌生人面前努力维持自己的礼貌。
后辈身上透露出的抗拒情绪实在过于明显,进场时机称得上恶劣的夜澜反而小幅度地弯了弯唇角。
少女朝着两个女孩的方向迈步,一身的淡淡清冷如积雪消融般逐渐消散。她抬起左手,手腕上坠在精致手链上的雪白蝴蝶亮起冰蓝色的耀眼光芒,化做冰蝶包被她拎在手中。
“希雅天女夜澜,主凌冰舞法。”冰蝶包收回、重新化作蝴蝶装饰坠在手链上,夜澜朝震惊到呆滞的女孩微微一笑,“初次见面,索拉天女。”
“应美瑰的委托,来替嘴笨的她开解一下后辈积攒多日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