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人心赌盘

不遗余力……

中午时候夜澜所说过的关键词还在任尔心脑袋里回荡着。器材室中,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半晌,抬眼看向以冰偶的姿态和他一同来到器材室的少女、又看了看她身边百无聊赖一般把玩着黑玫瑰的基拉度。

若是没有夜澜的那句说明,他还真看不出这两个人有多不遗余力。但在夜澜透题如此明显的情况下——

任尔心又看了基拉度一眼,目光逐渐诡异。

——现在在器材室里站着的这位,怕不是也是什么类型的分身吧?

“尔心?怎么了么?”被注视着的红发男人仍低着头,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向自家这个脸上藏不住事的傻弟子。

其他混徒的注意力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被吸引了过来。在众人的注视下,任尔心无语了一瞬,随即抱着双臂神色冷漠地朝基拉度扬起头。

“我只是在好奇。”少年的语气与面色一样冷淡,“你们的休整会在什么时候结束。”自混徒解决掉芬诺家并回归器材室起已经近一周了,他们这群人可还没动弹过。

对于他的应答,基拉度只轻笑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不置可否。反而是其余四位混徒彼此对视了一轮,在枯龙的默认中,卡恰缓缓开口。

“之前埋伏芮闪的计划出了意外,漂泊熊猫经不起第二轮战斗了。慕西塔应战天堂哥时受的伤也还没好。”而他们四混徒在回灌混舞力后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再出战。

第一混徒的声音中仍带着宛如疲惫一般的沙哑,内里也不再蕴含以往那股咋咋唬唬的莽撞。在上一次的彼此呛声后再没有与卡恰对话过的任尔心闻言顿了一下,朝对方默默点了下头。

室内安静两秒,再次开口的,却变成了方才还默认卡恰透露消息的枯龙。

“比起我们接下来的打算,我也想问你一些事,尔心。”第五混徒心平气和地看向好友的弟子,甚至连目光中都未曾带上任何都审视和警惕,可偏偏、他说出口的语句却带着与自身态度截然相反的尖锐内涵,“你现在和那个法苏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些好过头了?”

安静,再度降临。

任尔心的身体早在听清“法苏”二字时便紧绷了起来,夜澜与基拉度也因为枯龙的突然发难默默挑起了半边眉头。

冰偶与混舞力钩织而成的分身相贴一瞬,少女将目光投向克制着没有看向她的弟子,基拉度则探寻着抬眼看向自家好友。

“……你们监视我?!”少年堪称惊怒地睁大了双眼,视线宛如质问一般在四混徒身上依次扫过。

四混徒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变化,夜澜则为了这句话默默闭眼了一瞬。

……傻孩子,这不是相当于直接默认了枯龙的试探么。

“混徒情况不佳,但不代表我们没有监视外界的手段,尔心。”而在任尔心的注视之中,枯龙仍保持着他的心平气和,“起码,慕西塔只是重伤,不是残废。”

枯龙的话音落下,夜澜与基拉度又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瞥了慕西塔一眼。在察觉到对方明显压抑着怒火的僵硬后,两道分身又不约而同地触碰了一下彼此。

但作为另一位清楚慕西塔真实身份的人选,任尔心却没有这个闲心去关注对方的动向。他一边用沉默与混徒对峙着,一边飞速思考着可能的出路。

但显然,沉默能够拖延的时间本就极其有限。

就在室内压抑的气氛即将触碰到爆发点的前一刻,夜澜叹息着出了声:

“——或许,我可以代替嘴笨的尔心解释两句?”少女面色无奈却仍不减从容,仿佛她眼前的这幕场景只是几个天女在争抢最后一块点心的所有权,“也不仅仅是替尔心解释,我也需要对自己接下来的情况进行一些说明。”

四道目光应声从任尔心身上移开,转向一身平和的少女。偏偏基拉度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想要说点什么,他神色恹恹地啧了一声,发泄情绪一般的用力捻了两圈玫瑰。

“小夜澜?”枯龙面上带着浅浅的惊讶,但还是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拘束。

夜澜不动声色地再度撞了一下身边的恋人,驱散了对方起伏明显的情绪后才从善如流着开口:“简单概括的话,尔心和我现在的情况都能统称为上次芬诺家袭击的后遗症?”

芬诺家……

在少女像是斟酌用词一般微微眯眼的动作之下,她对面的四位混徒全都无声无息地绷直了嘴角。

“尔心之前和小善一起遇袭,而我……卡丝原本的目标就是我,尔心他们只是附带的小菜。”夜澜掰着手指,简要地说明着前因后果,“原本尔心在成为我和基拉度的弟子之前就和小善关系不错,在正式学会混舞法后他也的确尝试过和小善划清界限。当然,有我这个先例兼缓冲带存在,尔心在彻底展现出立场后小善也没有死缠烂打地想要把尔心拉出混徒的阵营。”

“但这次的情况不同。”说到这里,夜澜同样轻抿着双唇停顿一下,这才无奈着朝四混徒耸了耸肩继续道,“芬诺家的袭击,是奔着尔心和我的性命去的。”

“混徒与天女的斗争会努力将情况克制在不危及性命的条件下,这是天女在两年前获得的认知,但这个认知被芬诺家的疯狗们打破了。现在天女们的新认知是,所有与混徒合作且并非混族的人员都有可能被盯上。”

“为了避免上次这种有人落单混徒又姗姗来迟的情况,她们现在在找寻突破口、想要避免我和尔心再进行任何单人行动。至于‘避免’的方式,看看尔心你们也应该明白了。”言下之意,无论小善游说任尔心是否成功、其行动本身就已经达成了陪伴对方的目的。

在慕西塔难掩愤怒的细小颤抖中,夜澜平静着说完了目前的最后一句话,等待着混徒们给出反馈。在少女的身侧,基拉度则状似无意地轻点了一下他的玫瑰。

夜澜的叙述较长,作为听众的混徒们也没有表现出半分的不耐。只有枯龙与滑士厄在她开口期间隐晦地交换了一轮似有预料一般的目光。

另一边的卡恰和砰芭……虽然他们没有任何交流,但似乎也没有对她的这份说辞感到多少意外。

夜澜将四位混徒的反应尽收眼底,又不动声色地敛眸一瞬。

——是已经预料到她会为尔心开脱,还是她给出的解释恰好符合他们私下讨论出的猜想?

即使这是她难得的谎言,夜澜也没感觉到任何的心虚。更何况,她开口诉说的内容本就包含九成以上的真实,所谓谎言,也不过是将说明的重点放在了剖析天女的“心路历程”上、并将芬诺家的目标概念从“夜澜与其相关者”混淆成为了“混徒的合作者”而已。

“混徒的合作者”也好,“基拉度的亲密者”也好,“夜澜与其相关者”也好,总归所有的称谓都指向了她与尔心,这种程度的谎言她有自信不在后续暴露出任何破绽。但前提是,她面前的这四位的确愿意认真推敲并尝试接受她的说辞。

那就再来赌一把吧,看看她与尔心这段时日与四混徒之间磨合相处,究竟在他们心里价值多少斤两~

跟着自家恋人学坏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少女在内心中勾起了满怀期待的嘴角,在四混徒的无声交流中,她大胆地将所有筹码尽数堆上推测人心的赌盘。

最终,第五混徒与第六混徒之间的眼神交流告一段落。

在枯龙的缄口之中,滑士厄接替他开口道:“假定——天女把那个法苏当成了任尔心的突破口,那么你呢?”

“希雅天女,她们针对你的那个突破口,又是谁?”作为两年前与夜澜对峙过数次的那位混徒,他可不觉得那群天真过头的小孩里有能够牵制夜澜的存在。

然而,在滑士厄的话音落下后,夜澜却是略显诧异地轻眨了两下眼睛。

“……你们不知道?”少女放轻了音量,带着浅浅的迟疑反问了一句。

于是四混徒面上也浮现出一层轻轻的疑惑。

“你觉得,我们应该知道……?”这次出声的是卡恰。

夜澜闻言又眨了一下眼,确认四混徒的疑惑不似作伪,她轻呼着一口气用手背贴了贴额头:“……不,抱歉,是我想当然了。”少女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她放下了手、正视着四混徒平静道,“她们为我准备的突破口,就是那个你们也觉得有些棘手的新天女。”

“芮闪天女苏爱蕾,同时也是与我一同长大的、我的青梅。”

沉默因为这一句短句再度降临室内。

从未关注过夜澜的过往、也从未听对方提及过身边关系网的几位混徒震颤着瞳孔,陷入一阵重组认知的无言。

“……我、我们以为,你和芮闪仅仅是同级关系。”枯龙再度缓缓开口,他和先前的夜澜一样用手背贴着额头,语气里还带着些许的恍惚。

“到底是主打和谐的圣族,再加上我和爱蕾抚养人的关系……我以为单单是我们表现出的熟稔和默契已经足够让你们发现端倪了。”夜澜的语气里也带着些许无奈,她可一直是光明正大着和自家青梅相处的啊。

所以这算是什么?圣混两族差异导致的乌龙么?

四位混徒在少女的隐晦表示中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欲言又止。

且不说他们对只见过几面的娲丝都比对贤圣女熟悉得多,混徒也不可能知道圣族领导人和二把手的日常相处情况如何……他们混族可是自从也伮上台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教养天女”这种奢侈品了啊!

完全不清楚夜澜和芮闪究竟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圣族、对如何在族内管理教养天女完全没有概念的现任混徒们翻滚着喉间,将内里无比接近“吐槽”的话语吞回腹中——在他们的动作下,对面同僚面上暴露出的浅浅嘲笑就显得更加刺眼了。

“——老四!你绝对早就知道了吧?!”面对夜澜无法发作的憋屈感被枯龙毫不犹豫地发泄在了自家好友身上,“你什么都知道,还让我跟个傻子一样查个半天?!还什么都不和我们说?!”

把他被逼着借用关系网后的愧疚还给他啊!!

在羽毛尖愤怒的破风声中,挑起话头后便安静至今的冷血爵士闲适着换了个倚靠体操垫堆的姿势,他闻言做作地“哦?”了一声,拉起唇角:“我还以为这是咱们这群兄弟励志于自力更生的默契呢~原来不是么?”

基拉度火上浇油一般地用眼神传递出“合着你们只是脑子短路了?”的嘲笑意念,嘴上还很通情达理似的继续挑拨着同僚们纤细的神经:“那么,现在还需要我代替澜进行讲解么?本爵士的确不介意代劳~”

四混徒:……

这个混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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