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体贴
眼见自家恋人娴熟且堪称愉快地将火力全都包揽在了自己身上，夜澜抬手轻咳了一声，以其他人都能清晰目睹的幅度撞了基拉度一下。
“——又或者，我们可以暂时放下我和爱蕾的童年旧事，先把眼下的要事解决了再说？”少女弯着眉眼，面向自家恋人的微笑中带着明晃晃的压制性。
难得被挑起些许斗嘴兴致的第四混徒哽了一下，默默着回望自家丫头两秒。在夜澜岿然不动的微笑中，基拉度蔫蔫着耷拉下眉眼，从讨人嫌的黑心狐狸重新变回那个近日里甚至懒得多费口舌的混徒主心骨。
于是，制服了自家恋人的少女从容着扭过头，朝挑起半边眉头的四位混徒平和一笑：“之前的事总结来说，虽然导师在两年前就已经不再干涉我的一举一动，但芮闪仍拥有靠近我的权限。不是作为希雅天女的同级、仅仅是作为与夜澜一同长大的家人，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导师和圣女王陛下也不会多说什么。”
——四混徒在听见“圣女王陛下”这个称呼后将眉毛飞得更高了一些，但夜澜对此熟视无睹。
她没有停顿地继续开口，眉眼间重新漫上一层带着纵容的无奈：“通过之前的几次对战你们也应该知道了。芮闪……爱蕾她本就是强势的性子，无论是战斗风格还是日常相处的形式。所以，相比小善对尔心的劝说，爱蕾选用的是更直截了当的方法。”
更直截了当的方法……
与芮闪对战次数最多的枯龙与滑士厄再度对了一次视线。在他们的印象里，与其说芮闪天女擅长的是“直截了当”，倒不如说她更偏爱“一力降十会”的策略……
回忆起被对方以杀鸡儆猴的方式干脆解决掉那几只玩偶，两位混徒再回望夜澜面上的无奈时，莫名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她做了什么？”滑士厄迟疑着出声，眼睁睁地看着夜澜的表情逐渐转变为认命一般的安详。
“她把三天女和蓝天全都带来了我家，就在上周末。”少女语气平稳地说着，顶着一脸的安详不着痕迹地歪曲了召集众人的始作俑者，“上周的理由姑且是一起商讨如何解决东音小学内的混舞法残留。今天更新的借口则是要在期末考之前把真真和蓝天的成绩拉上及格线。”
“期末考在暗夜之日前一周，换言之她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进行所谓的‘补课’，而爱蕾的这个举动能够拖延掉我大半的周末时间。虽然是想一出是一出一般的胡闹把戏，但实际上的效果……”夜澜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下去，只是再度朝对面的几位耸了耸肩。
但实际上夜澜与混徒的合作仍是隔着一张窗户纸的公开秘密，只要她不想捅破这张纸，能够为了天女和任尔心的期中考制止他们第一时间动手的希雅天女便没有任何的正当理由拒绝芮闪的胡闹。
四混徒都在心底默默着替夜澜补全了掩而未发的那半句话。
——这还真是芮闪那一力破万法的作风。
枯龙与滑士厄感叹着，也随着夜澜的表情同步叹了一口气。这样简单粗暴且不顾及自身安危的手段都能用出来，他们现在倒是相信芮闪的确是对方一同长大的玩伴了。
但如果说夜澜也被天女们绊住的话——
四混徒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夜澜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和他们解释这么一大圈。
似乎是应和他们心中所想一般，夜澜再度开口道：“——这就意味着，我和尔心周末都不会再出现在器材室里，我们两个作为混徒助力的功能会丧失近八成。”
剩下的两成，显然指代的是夜澜为混徒制作的药剂。
混徒因为这句干脆的开诚布公再度安静了片刻，反而是自夜澜开口后便垂眼沉默的任尔心在咀嚼了两秒话中内涵后表情微妙地抬起了双眼。
“……我可不记得我有做过任何有关周末的承诺。”少年皱着眉，语气内还带着被打包入伙的别扭感。
夜澜闻言又平和地看了自家弟子一眼，微笑着反问：“小善可是也包括在‘学习小组’里的，你觉得她会放心让你一个人落单在外么？”
她不会，即使是演戏也不会……
任尔心哽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与夜澜相似的认命表情。
……
十分钟后，夜澜带着任尔心率先离开了器材室。
冰制的人偶先是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又翻手拿出一颗内含着传输法阵的晶石。待幽紫色的晶石晃晃悠悠着在两人面前张开一道漩涡，人偶又偏头轻唤了自家弟子一声，两人这才一先一后着踏入了漩涡之中。
而漩涡另一端连接着的，则是日渐拥挤起来的、夜澜家的客厅。
几乎是冰偶与任尔心出现的同一瞬间，原本分布在茶几周围的五道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了漩涡的方向。
“结束了？”爱蕾放松着靠在沙发上，扯着唇边的弧度懒洋洋地朝青梅挑眉。
“啊……结束了。”夜澜同样笑着，将身上的书包随手放到了青梅身侧。
任尔心则在两人交谈之间默默走向了蓝天与小善的方向。戴着头箍的女孩笑眯眯地看着他，十分自然地递上一杯准备许久了的清水，蓝天则主动地往另一侧坐了坐，试图给他的尔心哥让出一个空位，又被嘴里包着一口水的少年摇头拒绝。
最终，任尔心拿着水杯坐在了小善身后的沙发扶手上。
三人安静的互动全都落在两位天族的前辈眼中，不再像之前那样将任尔心视作麻烦的芮闪天女虚着眼顶了顶脸颊，又意有所指地朝那片一派和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以为，混徒没那么容易放他走？”
被提及的少年抬眼，与爱蕾对上视线后也向她扯了下嘴角：“一个随时有可能被天女策反的人族小鬼而已，我在他们眼里的份量可没你想得那么重。”
难得与任尔心对话上了的芮闪天女表情诡异着停顿了一秒，随意着朝对面耸了下肩：“又或者你在他们眼里的份量的确没你想象的那么轻，只是某些人的体贴话术越来越能够戳中人心了。”
她自回归起可没有少和任尔心与混徒搭档的组合对上过。所谓旁观者清，混徒对待任尔心的态度究竟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族小鬼还是别的什么，她看得可是一清二楚。
更别说，除了基拉度以外的混徒们可是只知道任尔心具有混舞天赋，对他体内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一无所知……
某种程度上见证了混徒们的难得善心的芮闪天女没有给对手们掀底的兴趣，见任尔心依旧是一脸的不置可否，她便不再多嘴。
而她身侧被提及的“某些人”面上的微笑又更灿烂了一些：“我可是全程都在为枯龙他们好好考虑呢~”
既然无法摆脱天女，那么她与尔心之后的回避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点混徒也好、她与尔心也好都心知肚明，只是混徒们开不了这个口而已。
无论他们开不了口的原因是理性衡量还是单纯的感性抗拒，只要他们没有第一时间点破事实，那么她便可以扮演成那个善解人意的角色，为所有人铺出一个体面的暂别。
——“毕竟我和尔心接下来要长时间与天女们相处，私人小会也远比普通的学校相处更容易影响人心。”在器材室内主动提出带着自家弟子避嫌的少女笑得轻松且平和，她身边的红发男人也只是平静地转着玫瑰、默认一般不曾出声，“虽然我和尔心都有自信坚守住作为协助者的立场，但猜疑心与间隙这种东西就像砖缝里的青苔一样，蛮横生长的时候可不会顾及砖块自身的想法。”
——“就当是成全夜澜的难得任性吧，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捏准了七人份甜品的材料用料的。”混徒们的表情与目光在她的话语中愈发复杂了起来，夜澜却仍旧轻描淡写地笑着，甚至、她还有闲心说上两句俏皮话，“如果是为了保全七人规格的下午茶聚会的话，夜澜个人觉得四周的暂别也算是能够接受的代价。就是不，知几位混徒先生意下如何？”
来自夜澜最后的五句话，最终换来了四混徒对他们暂别器材室的默认。即使暗夜之日真正逼近时夜澜与任尔心的立场仍是未知数，但很显然，出自少女之口的“七人规格的下午茶”对于四混徒的吸引力已经足够让他们掩耳盗铃一次了。
爱蕾说得的确没错，她也好，尔心也好，在混徒心中的确不只是普普通通的“协作者”而已。只是以后者的嘴硬程度来说，要他们承认这点还有不小的难度。
思绪至此，夜澜面上的笑意便多了几分真实，眼见自家弟子无语着看向了她，她又朝任尔心眨了下眼：“尔心这次也做得不错。”那副猝不及防的模样，可是把枯龙也诓过去了呢～
虽然枯龙的突然发难也有自家那位大狐狸的暗示就是了。
被夸奖了的少年不自在地动了下脖子，目光也乱瞟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这次也要把慕西塔监视的事情瞒下来。”
“能够打配合，那就没有再将同伴瞒在鼓里的必要。我一向都是最优解的推崇者。”冰偶在自家弟子的顾左右而言他中再度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对方抓选话题的拙劣情商。
夜澜的话音刚刚落下，她身边的青梅便用笔轻敲了她一下。
塑料与冰块相击，发出一声脆响。芮闪天女在夜澜平静的目光中神色自然地收回了伸出的手：“我只是想提醒一下。”爱蕾语气平稳且正直，“现在只剩下一个月了，咱们这位‘最优解的推崇者’和她的合作者对于朵法拉三天女的手舞器有什么想法了么？”
手舞器……
许久未提起过的名词让一旁安静旁听的几个小孩全都愣怔地眨了下眼，小善更是默默地扭头看向身后的任尔心。
互通过手舞器下落的少年与女孩沉默着对视一刻，却没有在这个时点开口。
倒是夜澜不着痕迹地看了两人一眼，状似思索一般地用手指轻敲着沙发：“想法么……想法自然是有的，但仍只是一个初稿，我之后会再和基拉度商议一下。”
爱蕾了然地一挑眉头：“看来，想要撇清你和任尔心身上的嫌疑没那么容易啊？”
被戳破了顾及的夜澜却是无所谓一般地耸了耸肩：“毕竟我们两个现在混在了天女堆里，倒戈天女并偷取手舞器这种帽子要是真扣在我们两个头上、那就没那么好摘了。”就算真的要扣这顶帽子，也得找个混徒无法算帐的时点才行。
天女堆……
在茶几边围坐成一圈的小孩们默默看着一身悠闲的希雅天女，十分明智地没有作声。只有爱蕾毫不客气地朝青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夜澜对此视而不见，面上则再度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虽然只是一个初稿，但现在或许也可以做一些前期准备。”
“若是我的预想的确可行——”少女轻声说着，目光转向认认真真听她说话的另两个小孩身上，“——真真，美瑰，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忽得被点了名的两个小孩加快了眨眼的速度，又迟疑着望向彼此。
“……我们吗？”连带着美瑰的份一起，真真茫然地指向了自己。
夜澜肯定地点了下头，又侧头看向爱蕾：“芮闪，我也需要你去向女王陛下申请一些资料，以及三位圣导师与天堂哥的协助。”
爱蕾闻言眯起了眼角，定定地看向自家青梅，难得的、她这次对夜澜的计划毫无头绪。但，即使猜不出也没有关系。
她早就说过了，这一次芮闪天女的指挥权将全权交付给希雅天女。
“我知道了。”她应得干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