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阳谋
“基拉度,解释。”
昏沉的器材室内, 在十分钟压抑的沉默后,第五混徒带着尖锐怒意的视线首次毫不遮掩地投向了他的好友。
为了剧目效果而被迫祭出了本体的第四混徒却还在漫不经心地转着自己的玫瑰。
他似乎有些被惯坏了,基拉度在枯龙的逼问中分心想着。即使是顶着一项紧迫研究,但始终是与自家小丫头形影不离了整整两周的冷血爵士还有些不适应身边的空荡。
但现在显然不是继续走神的时候,男人指尖微微用力、漆黑的花朵在他指尖加速着转过半圈又戛然停滞,而后,基拉度眼角微眯着看向怒气冲冲的好友。
“老五,你想让我解释什么?”第四混徒侧着头,语气如常。
“解释天女手里的手舞器。”站在另三位混徒前半步的枯龙冷着脸,朝基拉度的方向逼近一步,“告诉我、告诉我们,手舞器是怎么到她们手里去的!”
“我们自复活起就从来没有见过手舞器和朵法拉,它们是由你全权负责的!现在手舞器出现在那几个小丫头手里,慕西塔再度重伤、漂泊熊猫也没了!你还问我想让你解释什么?!”
将一连串的处境细数下来,再看看对面好友那张写满了漫不经心的脸,饶是好脾气如枯龙也被挑起了几分真火。
然而他的怒气只够感染他身后的另三位混徒,直面了怒气的第四混徒只是冷漠地观察了片刻枯龙的怒容。
而后,基拉度叹了口气,情真意切地低头用玫瑰敲了敲自己的眉心:“……所以你,卡恰,包括砰芭和滑士厄,你们四个都觉得我弄丢了手舞器。”
第四混徒的声音也在这一句陈述中逐渐冷了下来,可偏偏他的语气仍平静得诡异。枯龙到底还是最与基拉度知根知底的那位混徒,些许的怒意被这片平静轻易浇灭,理智回归的同时也带回了灵敏的直觉。
在基拉度平静的尾音中,察觉到些许不妙的第五混徒于同僚们的视线之外隐晦地吞咽了一下唾沫。
另一边,仍垂首着的基拉度缓慢地起伏了一次肩头,再抬头时、他的一双狭长黑眸中不再含有温度。冷漠的视线扫过一班同僚,在一对四的诘问中,本意为讨要解释的四混徒反成了被压制的那一方。
卡恰一向藏不住事,被压制后面上的怒气反而更胜。滑士厄则默默将眉头皱得更紧了数分,他没有出声反驳基拉度的阵营划分,只是望向对方的目光中、审视的意味愈发浓郁。他不太信对方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但枯龙和卡恰的败退也是事实,在基拉度给出任何成型的解释之前,他没有第二个可选择的阵营。
砰芭……砰芭则被基拉度久违的冷脸模样惊得心头一颤,他倒是有心说话,可周遭几人的安静又让他把声音全都吞了回去。第二混徒犹疑地左右看着他的同僚们,最终还是学着滑士厄的模样保持了沉默。
基拉度懒得管这几个人究竟在折腾什么奇思妙想,他只站直了身子,往前站了一步。黑玫瑰在空中划出一条深紫色的缺口,紧接着,基拉度将手伸进那片紫色中、带出三片各异的灿烂色彩。
浅紫色的灿舞雀鼓被他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炫舞喵棒和月舞兔锤则被他夹在另几个指节中。而后,三只手舞器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向枯龙的方向。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
数分钟前才刚刚与枯龙作别了的三片色彩明晃晃地吸引住四混徒的视线。而作为被舞法器袭击的那位混徒,光是这片熟悉的色彩与混舞力缓步提升的牵引感便足以轰飞枯龙的所有理智。
第五混徒如雕塑一般定在了原地,另三位混徒也没好到哪里去。在明显代表着脑内轰鸣的沉默中,卡恰率先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至枯龙身侧。
他伸手将同僚往自己的方向狠拽了一把,其力道之大险些让枯龙失衡着倒向砰芭。但现在显然不是关注细枝末节的时候,卡恰这才凑近了稍许,手舞器之内充盈的舞法力便再度清空了他的大脑。
呼吸逐渐急促,心跳声应和着手舞器那明灭的光亮逐渐放大,卡恰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睁得几近撕裂,眼瞳中倒映出的则是基拉度那张收敛了一切情绪的冷淡面容。
“老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以至于这句本只带着迷茫情绪的疑问都异变成了质问。
基拉度冷眼看了好一会儿同僚们的丢脸模样,直到卡恰再将话头对准了他,他才像是收足了报酬一般敛起了覆盖在冷面上的怒意,转而嗤笑着朝对方扯起嘴角:
“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那么轻易得被几只假货糊弄了过去,卡恰,你现在反过来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四混徒自甩过手舞器后便双手抱臂着倚上了墙侧,此刻正好整以暇地望向自己的同僚。而在他视线的最边缘处,一道红色长发的人影正静默地隐藏在墙垣的阴影之中。
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唇边弧度加深一瞬,基拉度的视线重心随即落在自家好友的身上。唇边的弧度进一步上扬,阴晴不定的第四混徒突然获得了情理之外的好心情:“老五?或许你现在有答案了?”
凝固至今的枯龙闻声缓缓抬头。
“……”两人对视两秒,枯龙又垂下了眼,“只搞懂了一部分。”
他的语气生硬得堪称冷漠,身上的混舞力却逐渐狂躁了起来,这幅异常的模样使得滑士厄紧皱的眉头向着中央挤得更用力了一些。
“老五?”自复活后比以往更沉默少言的第六混徒出声唤了同僚一句,询问与警示的意味平分其中的内涵。
“……老四说的对。”枯龙在他的呼唤中深呼吸了一记,直起了身子,“我和卡恰都被骗了。”
隐约躁动着的混舞力被他压下。枯龙一边言简意赅的总结着,一边直起身子将怀里的手舞器一股脑地抛还给基拉度。即使基拉度仍待在原地未动,他也没再去管那三只手舞器,只任由它们飘在空中。
他继续说着:“圣族替天女伪造了假的手舞器。那几只伪造品能够做到增幅天舞法压制混舞法,但估计外形也好、其他功能也好都有不小的漏洞。”
“那几个小天女心虚得不行,她们不敢让假东西在手里久待,甚至在我和卡恰作势撤离的时候,她们也只敢让真正能净化混乱玩偶的芮闪上天舞台,唯恐露馅。”
但凡他和卡恰状态再好上那么一分,但凡慕西塔别那么快被那俩小丫头压制住……
思绪在语句外延伸数秒,枯龙深深看了一眼角落里那道垂着头、静默如摆件一般的人影,又冷漠地收回视线:“只是我还是没想明白,她们做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真的手舞器仍在他们手里,即使她们造出了假货、即使他们也的确被蒙蔽了过去,最终结果也不过是像现在这样——五混徒对峙一番,基拉度拿出手舞器,误会解除。除了摆他们一道外,这整场戏演下来对天女取回手舞器岂不是毫无作用?
推导转入死胡同中,枯龙脸上的困惑逐渐浓郁。基拉度只在对面歪斜着脑袋看着他,也不出声,任由脑袋并不算灵光的好友兀自钻着牛角尖。
最终,还是滑士厄在追上他的思路后沉思片刻,迟缓着吐出一句短语:
“……从结果而言,她们唯一达成的效果,只有我们的这一次争吵。”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三人便齐刷刷地将视线扭了过来,一人恍悟、两人迷茫。
滑士厄没急着开口,他先是看了基拉度一眼,见对方只是挑着眉看他、连唇边的笑都不曾挪动一分,这才皱着眉继续道:“五混徒的团结现在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而就现状而言,我们无法奈何天女,同时她们也拿组队出现的我们没有办法。相比理论上只需等待至暗夜之日的混徒,天女更需要一个突破口来供她们抢回手舞器。”
需要突破口,因此需要打破混徒日渐融洽的现状。而想要制造裂隙,一场由猜忌引发的争吵就足够了。
“无所谓手舞器究竟保存在哪里,也无所谓假手舞器最终是否被识破,混徒因猜忌而爆发争吵已是事实。甚至下一次、她们再拿出手舞器,我们还需再次验证手舞器的真假。信任的消耗是必然,无论保存手舞器的究竟是谁。”
若是混徒无需面对理智失控混舞力暴走的困境,他们倒还能剩下五人一同封印手舞器这一条路能走。只可惜,现在的他们连下一次出战的人选都需精打细算,这节骨眼上选择五封印只会让手舞器彻底成为无人可触的摆设。
思路至此,滑士厄也再度陷入了沉默。天女、或者说圣族的这一招甚至算得上阳谋,这一次过后他们单是想要修复信任就需要多费好些功夫,更别说之后还要继续保管手舞器,偏偏这三只烫手山芋,他们还非守不可。偏偏,天女这第一次针对上的就是基拉度……
第六混徒停顿两秒,皱着眉再度看向基拉度。
“老四。”他开口,语气称得上平和,“事到如今,混徒领队还不打算主持局面么?”
修补间隙的第一步,交还信任。基拉度无论如何都会是混徒的领头人,事到如今这没什么可否认的,他所做的也只是给另几人在明面上重新低头的机会。
而他的一句“混徒领队”出口,其他几人也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基拉度。
终于,双手抱臂看了半天戏的第四混徒再度环视同僚们一圈,悠悠然地哼笑出声:“好吧,看在兄弟们还打算回头认我的份上~”
凝重至此的气氛因为黑心狐狸这句端着架子又形似卖惨的话语骤然一松,枯龙毫不犹豫地翻出一个白眼,另一旁的卡恰和砰芭虽然没有出声、但身躯也松懈了下来。
基拉度勾着唇,姑且也意思着站直了身体。
“老五,刚刚的那个位置,把空间打开。”他站在原地随意摆弄着玫瑰,待枯龙如他所言那般打开了空间,才继续道,“手舞器,放回去。再外套一层空间,把入口转移走。”
正按着他的要求挨个放回手舞器的枯龙手上动作一僵,难以置信着睁大双眼望向一身平淡的基拉度。
偏偏,他的好友还在好心情一般地一下一下点着指尖的花朵:
“随便你把空间转哪儿都行,也随便你把入口告诉谁,之后别再告诉我就行。”
“至于其他的……既然老六觉得天女还会靠假手舞器故技重施、打什么信任消耗战,那就最简单的方法,将混徒的出战缩减为一周一次。”
“本爵士倒也想看看,若是换成咱们龟缩起来,那几个学会了唱戏却丢了观众的圣女会不会被逼出什么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