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信任游戏

一刻钟后,混界,隶属基拉度名下的某座小院内。

第四混徒与第五混徒相对着分处于书房两侧,一人表情冷散地倚在沙发椅中,一人则表情复杂地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了半晌也迟迟未曾坐下。

直至书房的门被推开,夜澜带着小心翼翼端着餐盘的莎勒纳一同步入室内,两人之间无言的僵局在终于被打破。枯龙像是泄了气一般把自己摔入身后的沙发中,郁闷地揪着手中的羽毛。

方才的混徒会议结束得不算和谐,但五混徒好歹再度达成了默契。保存手舞器的空间最终还是被保留在了原位上,即使有了基拉度的指定、枯龙也只在空间外覆盖了一层探知结界、并未做出其他的改动。

按照他的说法,既然天女想要混徒之间产生裂隙,那就把手舞器放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探知结界不妨碍任何人取用手舞器,但若是结界真的被触动、且涉及到手舞器的丢失,任何脑袋发昏到想第一步进行追责的人都该先想清楚、他们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对于能够随意变化外形的混徒来说,即使是留存下结界被触动时的影像也没有意义。于是枯龙干脆逼着所有人全部放弃追查这一选项,若是手舞器真的丢失,五混徒除了全心合作追回手舞器外、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这样的处理方法并不算周全,却也是在表示对基拉度的信任之外,最直接最强硬、最能按下一切异议的手段。

而现在,刚刚还代替基拉度强压下了所有异议的第五混徒在沙发里掐着羽尖,待夜澜递过来一杯热茶、他又眼巴巴地看向了少女。

甫一进门便望见自家恋人在把玩些什么的少女轻叹了一口气,转身来到基拉度身边。夜澜平静着取下了他手里的炫舞喵棒,存入自己的项链之中。

乖乖站在自家大人身后的莎勒纳见状更是将茶桌上的月舞兔锤和灿舞雀鼓也一同捧了过来,夜澜先是抬手摸了摸莎勒纳的发顶、这才接过了另两只手舞器,一同放入项链中。紧接着,她又取出三只光芒略暗的手舞器,递给了基拉度。

基拉度则随意地扯出一片紫雾,毫不客气将三只舞法器丢了进去又闭合了空间。

另一侧的枯龙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行云流水一般地动作,嘴唇在震撼中翕动得更厉害了一些。

第五混徒摆着一副天崩地裂一般的表情,目光在夜澜与基拉度之间难以置信地反复了数次,最终恍惚着深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之中。

“……我来之前老六还拜托了我,让我问问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和小夜澜有关。”枯龙涣散的视线还虚虚着盖在少女的颈间,他语气飘忽地说着,音量近乎呢喃。

他与基拉度这些日子的私下联系对于其他三人来说也不算秘密。甚至早在芬诺家自作主张的袭击之前,不便在明面上与基拉度站到同一阵营的三混徒便默认了他作为沟通桥梁的作用。但饶是如此,他也未曾想过滑士厄会让他传递这样的一句询问。

可偏偏基拉度在他的这一句话落时高挑着眉头望了过来,夜澜也略显诧异地侧目了过来。

少女安静思忖一秒,随即了然着朝向枯龙坦然一笑:“因为,‘猜疑心与间隙这种东西就像砖缝里的青苔一样,蛮横生长的时候可不会顾及砖块自身的想法’,是么?”

好不容易才聚焦起视线的枯龙被她的反应又哽了一下,但还是沉默着点了头。

他在听到滑士厄的猜测时也惊诧了好一会儿,而滑士厄给出的理由也正是夜澜所说的那句话。

“假手舞器的存在必然消磨混徒之间的信任,这与夜澜任尔心与天女交往必然引起混徒怀疑遵照同一逻辑。”第六混徒在一句低声的重复后如是说道,本就严肃的神色因为复杂的情绪而愈发显得阴沉,“而且天女仅仅是第一次动手,就差点挑拨了我们与基拉度之间的关系。”

“这样的精准可能只是碰巧,但如果是刻意为之,那么夜澜作为双方阵营的游离者与基拉度至今的辅助者,她是唯一一个能在圣天阵营中占据足够份量、又清楚该如何精准击中混徒七寸的人选。”

“而这场信任游戏中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夜澜本身已经先一步挑明了现实。混徒想要表现或强化自己的信任,那么她与任尔心会在第一时间被排除出怀疑名单。相反,一旦混徒中真的有人因为任何情况产生了怀疑他们的想法,那么夜澜与任尔心避嫌的正确性都会被印证。”

“在后项的情况中,间隙必然产生,这不只是混徒与夜澜之间的问题,首先产生怀疑的混徒也会与其他同僚产生隔阂,无论其猜测是否正确。”滑士厄垂眼,语气平静,音量却愈发轻了下去。

然而,随着语句的继续,第六混徒紧皱的眉宇又缓缓舒展开。他与枯龙对视着,神色坦荡:“除非,猜测的提出仅仅只为寻求答案,不带任何额外的情绪,不为任何对立,且永不发展为公开的矛盾。而保证其纯粹性的方法只有一个——”

——统一被牵扯入信任游戏中的,所有人的一切立场与目的。

而混徒的立场,早就在拷问那支小队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统一,他们也不会傻到去质疑夜澜的立场。那么剩下的问题有且只有一个。

“……基拉度,你和小夜澜究竟打算做些什么?”属于滑士厄的声音在脑海中只剩下仍未消散的些许尾音,回忆暂歇,枯龙微微俯下身、探寻的目光紧盯向自家好友,“手舞器本就在你手里,小夜澜也回到了天女阵营里,你想要归还手舞器且不露出马脚简直易如反掌。但偏偏你们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联合天女演了这样一出大戏,却又完全不介意我和老六来核实真相——”

“——你们的目标,究竟落在谁身上?”

严肃的询问音落下,夜澜与基拉度则在回应之前先交换了一轮意味深长的视线。

少女扭过头,带着微笑向枯龙平和开口:“目标与目的自然是有的,且不单单只有一项。只是我与基拉度还不确定,最大的目标能否依照我们的设置果断行事。”

“老六在复活后脑子的确比以前清明了不少,但很可惜,即使他现在表明了立场,现在也还不到揭露真相的时候。”

基拉度顺畅地接过少女的话头,指间那朵不知何时被他翻了出来的黑玫瑰慢悠悠地转过两圈,又在他用指尖一下下地轻敲花茎的动作下颤起了花骨朵:

“不用刻意配合,也不必去引导卡恰和砰芭。你自己也好、老六也好,继续按照明面上的发展来反应就行,记得别把视线牵到尔心和澜身上。等最后的大鱼浮出水面,即使我不开口解释,你们也会看破真相的~”

——好一场推心置腹的守口如瓶。

原本满是专注的双眼随着话语的推进一步步转为麻木的半阖状态,枯龙脑海中忽地划过这样一句感慨,偏偏他对着一向真诚的夜澜生不起气、面对搪塞了他数千年的好友更是习惯到了毫无感想的地步。

过于好脾气的第五混徒在内心中恨铁不成钢一般恶狠狠地唾弃了自己好一会儿,又十分顺畅地随着扭头的动作调换了一个话题:“……那张欲之牌的事情,我没向老六他们透露过多。但他们也的确把混舞力回收得差不多了,并且在有意识地压制欲之牌。”

“只是,混舞力回收之后再想要时刻维持冷静实在是有些困难。根据卡恰他们交的底,继续回收混舞力下去,即使把小夜澜的药剂当水灌、他们的极限大概也只剩下三周了。”枯龙眼帘低垂着说完这一句,又张牙舞爪地朝自家好友翻起了白眼,“麻烦某位滚黑水的稍微考虑一下咱们的接受底线,再这样大手笔地玩下去,你怕是连演员都没了!”

难得的,基拉度就算被摆了脸色也任何反应,他没直接回话,反倒是一边审视着自家好友、一边开启了与夜澜之间的通讯。

——澜?

夜澜迅速且自然地一眨眼,简约着回应道:

——药剂在起效,枯龙身上混舞力的量差不多恢复到原有水平了。

——但这次估测没有触及核心,没办法精细比较被卡牌吸取的差值。

——距离临界点?

——与枯龙所说的一致,三周。

数句短语结束,枯龙也被基拉度看得浑身发毛,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再度发声之际,基拉度哼笑着移开了视线,

“放心~”第四混徒悠悠然着移开了视线,玫瑰也在他指尖悠闲着转过一圈,“本爵士自有分寸~”

手舞器也好,欲之牌也罢,包括之后的布局,他都会一项一项、好好地拿捏分寸~

——澜,明天就可以开始布线了,这周末就收网~

——啊,我知道了。

不约而同着,冷血爵士、以及与他并肩而立着的少女眼中划过一抹隐蔽且晦涩的暗芒。

他们耐心地纵容着大鱼咬着钩沉浮了那么久,总算到了让它出水透透气的时候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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