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双重保障

翌日,周六清晨。

一头红色卷发的女人单膝跪伏于宁静却不知为何凌乱万分的器材室中央,经由数秒的等待,她面前陆续燃起数道一人高的紫焰漩涡。

本应在族内处理事务,直至中午才在器材室齐聚的四大混徒面色难看着分别自漩涡中踏出。他们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待将折断的铁柱、碎裂坍塌的体操垫、以及周遭破损的墙面与柱体尽收眼底,四人这才缓缓垂眼,看向仍安静跪伏着的慕西塔。

确实在收到慕西塔通知的同时感知到了结界触动的第五混徒深深着吸了一口气,待压制下了一腔的怒意、他意图让慕西塔描述先前情境的命令却被滑士厄先一步阻拦了下来。

“老五,再等一会儿。”第六混徒面色阴翳着吐出一句短语,语气也紧绷出了一片冷意。

枯龙自然察觉出了他的异样,然而等他转过头无声地询问其用意,滑士厄却只是捏着发白的拳头站在原地,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甚至,滑士厄的这种紧绷在另一道紫焰燃起,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从中踏出后——抑或者说,是在看清缀在后方的那道身影后——到达了顶点。

落后了自家恋人一步的黑发少女在器材室内稳稳站定,又平静着抬头。她先是环视了一下器材室内的混乱情状,随后又朝目瞪口呆着望向她的三位混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早上好,卡恰,砰芭,枯龙。”向还未寻回语言功能的三人一一问好,夜澜的目光自然地越过了自家恋人的身影,落在面色愈发复杂的滑士厄身上,她的笑颜未变,“早安,滑士厄。”

少女的语气里带包含着一种说不清源头的意料之中,语调则从容得接近于轻快:“虽然再见的节点比我预想得早了许多,但我想堂堂第六混徒还不至于无的放矢——”

“——所以,是有怎样的事情需要我的配合?”

堪称体贴的询问声落下,再过去了数秒的时间,枯龙这才狼狈着拾回了思考的能力。

愣怔的目光从夜澜身上挪向仍沉默着的同僚,似乎一向在混徒中扮演着和事佬角色的第五混徒近乎暴起着冲至滑士厄面前。

一把攥上滑士厄的领口,枯龙的那双丹凤眼中满是濒临爆发的怒意:“滑士厄!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

“——老五,停手。”

源自枯龙的诘责被不含温度的四字短语轻而易举地压制了下来。第五混徒深喘了一口气,尖锐的情绪稍稍冷却、却仍如流动的岩浆一般在他的眼底流动着。而现在,这双仍满溢着怒意的丹凤眼望向了短语传来的方向。

出声叫停了好友的第四混徒却只是冷淡地向他掀了掀眼皮:“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才带着夜澜站在这里的?”

话音落下,余下四混徒的视线又集中在了夜澜身上,相较于仍未反应过来情况的卡恰与砰芭,枯龙与滑士厄的目光则更复杂。而被四道沉甸甸的目光注视了的少女却只是在基拉度身后浅笑着,她没有再说话,但不否定本身便是态度的一种。

当事人的态度中不含芥蒂,起码夜澜并不介意滑士厄将针对她的疑心摆上台面的举动。意识到了这点,作为沟通桥梁、却被同僚明晃晃地越过了职能的第五混徒又被安抚下了三分的怒气,最起码,他终于放过了滑士厄的领口。

见枯龙终于松了手,基拉度这才勾了勾唇角:“行了,老五,你先过来。”他指尖的玫瑰一翻、指向身边另一侧的空位。

待枯龙沉默着走到他身边,器材室内的六人便以慕西塔为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基拉度转而将玫瑰回正过来,一下一下地点起了玫瑰花茎,数秒后,他朝滑士厄做作着灿烂一笑:“老六,现在指挥权是你的了~”

玩味着的尾音落下,站在基拉度身边的枯龙猛地掐紧了指尖的羽根,却只冷冷地盯着滑士厄未曾出声。

滑士厄闻言则又沉沉着看了基拉度一眼,而在他开口之前,沉默至今的卡恰和砰芭终于还是没忍住、打断了这出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闹剧。

“暂停一下。”

第二混徒罕见着率先开口,卡恰则在他身侧冷声道:“谁都行,先说明清楚情况。别再打什么狗屁哑谜,听着让人恶心。”

源自第二混徒和第一混徒的恼怒明晃晃地传递而出,除了仍旧面色平静的基拉度与夜澜,剩余的枯龙与滑士厄则默默着垂下了眼。

见先前还对峙着的两人此时又陷入了沉默,基拉度则哼笑了一声,代替他们开了口:“别急,卡恰。情况我们自然会说明清楚,但在梳理之前,还有一些准备工作需要做。”第四混徒神色自然地接下了源自卡恰的、含上了一片戾气的一记眼刀,又似笑非笑着看向一脸冷漠的滑士厄,“老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原本自说自话着让渡了指挥权的人“体贴”地询问着,结合起方才混徒之间的剑拔弩张、更显出一股莫名的讽刺与诡异,而本应承接过指挥权的第六混徒却仍默认了基拉度此刻的主导地位。

于是基拉度又从容地转过一圈玫瑰,位于慕西塔身后的一层紫色光幕无声张开,分明就是先前存放手舞器的那片光幕。

“卡恰砰芭,确认一下光幕里的情况。慕西塔,描述经过。”两句言简意赅的指令发出,在慕西塔毫无波澜的叙述声中,第一混徒与第二混徒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伸手探入眼前的光幕之中。

……

“所以,手舞器在今早失窃,且来人隐藏了身形、无论用何种舞法都没能将对方逼出。依照慕西塔的实力以及汇报速度,可能知晓手舞器存放地点、又能够赶在混徒到来前全身而退的人本就不多。”站在基拉度身后的夜澜神色自然地沉吟着,又在众人的沉默中向滑士厄坦然着微微一笑,“照这样算起来,滑士厄对我的实力可是相当信赖啊。”

经少女这样一说,被第六混徒怀疑警惕着拘在面前似乎也成了某种值得她骄傲的、另类的实力作证。

即使是将她喊来的滑士厄,听她这样调笑自己也稍稍放松了面色。虽说是他将对夜澜的怀疑放上了明面,可时至今日、“滑士厄”对“夜澜”也早已不含恶意,他会先人一步将一切挑明,也只是因为他应当这样做。

手舞器的失窃只会利好圣天阵营,既然如此、对夜澜产生怀疑便是迟早的事,可等卡恰和砰芭反应过来就已经太迟了,除了和夜澜本就一派的基拉度、剩下的枯龙又是混徒里为数不多会顾及他人的温和性子。若说有谁能够、又理应在第一时间摆明对夜澜的警惕,那就只有不近人情的第六混徒。

老四既然能够嘱咐他顺着明面上的事态自然反应,想必也早就预料到了今天这一步。接下来,就是看对方和夜澜究竟想要借着他的手做些什么了……

第六混徒垂眼一瞬,随后冷静地接下了夜澜递来的话头:“希雅天女的实力,但凡是见证过的人都不会放松警惕。但这一次,我的目的并非要你自证清白。”

滑士厄的话语带着一如既往的一板一眼,夜澜闻言也只是维持着微笑的弧度,向对方表达不解着眨了下眼睛。

这一次,滑士厄没有再借着垂眼的动作遮掩他的态度,相反,第六混徒直直地迎上夜澜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开口道:“混徒不会追查究竟是谁盗取的手舞器,但负责保管手舞器的基拉度与枯龙有责任探明手舞器是否已经回归了天女手中。在这基础上,夜澜,停留在器材室里的你则是另两种层面的保障。”

若真的是某位混徒盗取的手舞器,那么作为混徒与天女之间唯一的桥梁、控制住了夜澜也就意味着他们控制住了归还手舞器的渠道,这是保障之一;保障之二,则是警告某位最有胆子与可能性拿取手舞器的混徒,别再在明面上做出其他的蠢事。

但连这些弯弯绕绕也说出来,就有些太过了。滑士厄克制地留下最后一线的余地,该听懂的、听到现在众人也应该理解了。

终于搞懂几人在演什么谜语戏的卡恰与砰芭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逐渐理解了枯龙最初的怒意。枯龙则明晃晃地冷笑了一声,但几乎是被摆明态度着针对了的基拉度与夜澜至今都保持着平静,他也就忍耐着没有再出言讽刺。

而基拉度,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回过头与夜澜对视了一眼,这才笑吟吟着朝滑士厄再度摆弄起了他的玫瑰。

“那么现在,在有了这双重保证之后,老六你安心了么?”

“的确安心很多了。”滑士厄视线一晃,又不躲不避地落在好心情的基拉度身上,“如果能找回手舞器,那我还能更安心一些。”

待指尖的玫瑰又转过一圈,第四混徒这才发出了一声不置是否的玩味哼笑。

器材室内的火药味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缓消弭开来,夜澜则在两人达成一致后缓缓从基拉度身后走了出来。

一步,两步,直至走到了卡恰身边,她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既然是保险,那么我呆在其余混徒、亦或是被控制在器材室的范围之内都算是正常的吧?”眼见滑士厄望向她的目光又复杂了起来,夜澜随即笑眯眯地朝对方无辜着偏过脑袋,“虽然滑士厄你说了无意让我自证清白,但我想,我的配合应该能让大家更安心一些?”

少女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可她越是理所当然、其余几位混徒在面对她时的心境便越是复杂。

而最终轰飞了其余人理智的,则是夜澜摘下左手手腕上那只白色蝴蝶的动作。

原本小巧的蝴蝶装饰在盈盈的蓝光中化作沉甸甸的蓝白色天女包,又被夜澜极其干脆又极其顺手地抛向了基拉度。

“替我保管一会儿。”夜澜的笑颜在自家恋人迅速着稳稳接住她的冰蝶包、又无奈着望向她时变得更灿烂了一些,宛如做了什么成功的恶作剧一般、少女眉眼弯弯着朝自家恋人晃起了脑袋,“早些回来,基拉度,带着我的冰蝶包一起。”

基拉度朝夜澜挑高了半晌眉头,见她仍没有撤消主意的打算,他才叹气着将冰蝶包混着盈盈的紫光握入掌心之中。

“走了,老五。”最后深深看了夜澜一眼,基拉度偏移过了视线,领着枯龙毫不留恋地走向器材室的大门。

直到门扉闭合,留在室内的卡恰与砰芭这才整齐着起伏了一下双肩,滑士厄也终于将手捏上了发紧的眉间。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