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章上
范闲一身雨水到殿里的时候,发现范建和陈萍萍都在,心里安定了些,有这两位大神在,怎么也不可能把他拖出去斩了。
不知是所为何事。
庆帝看他一脸懵懂,如未干的水墨画山水远黛,清浓新彩,整个人水里捞出来似的,原本不快的心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范大学士更衣后再来见朕!”
范闲撇撇嘴乖觉的随着侯公公进入内室,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三位神仙已经坐在一桌下棋了,庆帝和陈萍萍下棋,范建在一旁看着。由于天气暖和,已经生出些小虫,候公公在一旁换着有驱虫功效的檀香。
范闲不明白了,王启年说皇帝龙颜大怒叫嚣着要砍人呢怎么这会这么平静。
“范闲你可知罪?”庆帝将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
范闲左看看右看看,他是实在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臣不知。”
“庆律第四百三十二条。”
范闲懵圈,什么庆律他是真没读过,现下也没法临时抱佛脚,只好挠挠头斟酌着开口:“是什么啊?”
“哼!”棋子啪的一声敲在棋盘上,连带着一旁的茶水都泛出淡淡的涟漪,“范建,你教的好儿子连庆律都没读过!”
侯公公被这掷地有声的怒喝惊的一缩,腰弯的更加恭敬,这庆律是每一个大庆子民上学堂读的第一本书,范闲居然没读过!这铁定是教育出了问题啊!这这没给人请先生还是怎么着?再者范闲没上过学堂这事早八百年就知道了,怎么今天来翻这旧账。
“陛下你骂我爹干什么?”范闲说着说着就跑去看他们下棋,他对下棋不精通,但这棋局刚开棋盘上还空的狠,手贱把陈萍萍刚落的子给移了一格,“放在这里好。”
一旁的满身冷汗的侯公公算是服了这位范大人了,要换了旁人早就三叩九跪大求饶命,这位就不是正常人,敢在老虎嘴边撸胡须,陛下也是奇怪,从来不追究。
“观棋不语真君子。”陈萍萍又把棋子移了回来。
范闲席地而坐,两条长腿一盘:“我又不是君子,我,犯嫌,怎么也得对得起这名字。”说完又把那颗棋子移到那个格子。
“范建!你起的好名字!”庆帝狠狠的吃掉那颗棋。
观棋不语的真君子范建:“???”
“他自个儿名字也没见好到哪儿去。”陈萍萍满是扫兴,对范闲道:“你看,放那里会被吃掉。”
“哎呀!”范闲一脸无辜,“我还以为你们玩的是五子棋呢!”
陈萍萍眼睛一暗,范闲这是在告诉他他从来不在他们的棋局上,范闲独立主见,每走一步只看自己的本心,得到什么结果都无所谓,只要他愿意。
这棋他们下他们的,与他无关。
“你设了个什么澹泊基金会,在民间短短时日已有些规模。庆律中有一条,禁止私自设立民间组织。”陈萍萍柔声道。
今日庆帝召集他和范建,问的就是这个基金会,这基金会很久以前他们曾听叶轻眉一语带过:'要是有基金会插手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基金会是什么他们当时没听懂,现在懂了。叶轻眉诸多奇思妙想,不止什么基金会,还有个什么红十字会,这个会那个会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她也仅仅只是提过而已。
范闲出生叶轻眉就离世,他是怎么知道基金会?民间歌颂小范诗仙的人越来越多,这对皇权不是好现象,庆帝想起叶轻眉说过民重君轻论,他虽不认同眼下却隐隐有了危机感。
“陛下怕了?”范闲指尖把玩着一颗棋子,翻飞棋子通透黑亮却翻不出他的掌心,来来回回跳跃出一个个细小短促的弧度。
基金会刚成立的时候庆帝估计只以为是过家家,毕竟事由大傻子郭保坤的千纸鹤所起,当时范府门口因为这荒唐跪满了人早就传透街头巷尾,人人都知道小范大人菩萨心肠万般无奈之下成立的这什么会,一开始只是低息借钱给他们度过难关,到了后来那些难以生活的老人,或者毫无生存能力的孩子都有最低保障的银钱供给,渐渐的居然条条框框都正规了起来,当然其中有不乏好吃懒做者,都被虎卫打成了猪头。
如今民间舆论中,澹泊基金会已然成势,范思辙每回收账都会得到些鸡蛋蔬菜,得了声名的好处倒是越来越正派了。
反正范思辙这辈子大概这段时间最开心,范闲还搞了个什么捐款,这简直就是高级乞讨,既得了银钱又得了名声,虽然这些钱都由范闲调动,一大部分确实流出去做了好事,然而在他看来这种不过是流动的商业链,钱最后又会回到自己手里,得的好处十箱金子都不能衡量。
所以自己开书局给范闲的分红都被后者花光光一点也不气恼,懂得花钱才能赚钱啊!他得努力赚钱给哥花!
说到底还是封建王朝下固有思维下特有的民风淳朴……
“陛下一开始没有阻止臣,臣还以为您默许了。”范闲笑眯眯挑眉,“臣就是不知您怕什么,庆国是强国,虽然不是人人富裕,但是只要有饭吃,百姓是不可能造反的。这么说来,陛下是怕臣喽,臣年纪轻轻,这造反没筹谋十几年怎么也不能贸然动手呀!”
“还是陛下觉得这样一来,想杀臣的时候,杀不了了?”他托着下巴,把陈萍萍将要落下的棋子又挪了个地儿。
殿内凝滞的要滴出水来,陈萍萍握着轮椅的手握了又松开,手心里全是汗水,范闲这番挑衅的话语太大胆了,大胆到陈萍萍这样的人,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
他和范建这才意识到,范闲与庆帝的对弈,已经掌握了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