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二十九章下
杨万里摇头叹道:“少年不知愁滋味,这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我这里有一把伞,你且先回去吧。”他们三人却只有一把伞,出于同道谁也不想先回去又不着急,所以一块在这避雨。
范闲悠哉悠哉的沾了些酒把这巴掌大的纸条贴在墙上:“这题,你们大可看,有答案共享,不然就不厚道了!”
这一举动满堂哗然,在座的没人动,只有那算账的掌柜前去看了看。
“小兄弟,春闱卖题不稀奇,谁不知道每年春闱那榜上名额都被权贵人士瓜分了去?明面上暗地里使手段的不计其数,我等也就捡个漏洞……”杨万里看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只好把话摊开来讲,“你这样做,得罪了这些人,成了出头的靶子,会连累到你父母兄弟的!”
“原来如此啊……”范闲屈着手指摸着下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竟还下着,仔细听听远方还有轰隆隆的春雷,他双手一摊,“我不要你的伞!”
“小兄弟先行一步,我们本就住这客栈。”另一个书生看上去薄有家产,穿的衣服不是反复洗旧的那种青,腰间还有块成色不错的玉佩。
明明一起在这躲雨的,怎么可能就住在这客栈,这人还真不错,为人处事也没那么呆板,范闲打量他一眼:“你不会是姓侯吧?”
那书生一愣:“我是姓侯……”
“家中可有河东狮?”
“季常家中不养动物。”侯季常莫名其妙。
范闲摸摸鼻子,自从滕梓荆死后,他接触过的几乎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洪水猛兽,身处在诡诈风云中真忘了这朗朗乾坤还是有真情人暖的,京都多繁华,他在这繁华中一叶障目。
“哎哟!小范大人你怎么在这儿!”
范闲还想问问侯季常娶妻没有,到底惧不惧内,忽然王启年打着伞怀里还揣着一把跑进来,见到他一身湿漉漉,操一把老心掏出毛巾来给他从头到脚掸掉点水气。
范闲乖巧的抬起胳膊:“老王,你还随身带毛巾!?”
“都知道小范大人您呐,有主见!可这小事情啊我们还得注意注意,惹上风寒就不好了!这雨突然下大,我觉得用的上毛巾,就带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猜的。”王启年去范府扑了个空,这送礼的人啊差点踏破门槛,觉得范闲可能觉得太烦,所以出来躲清静了。
“找我什么事儿?”
范闲的头发被雨一淋越发的卷,王启年被他一个转身呛了喷嚏:“宫里来人了,让你进宫。”
“你不早说?”范闲瞪大眼睛,皇帝召见这王启年还在磨磨唧唧可见事情不简单。
“听说陛下龙颜大怒……,歇一歇让他去点火气……”
范闲点头由着王启年摆弄:“老王,我跟监察院已经没有关系了。”
王启年只顾着擦拭他衣角上的泥,一向巧舌如簧的他顿了顿没了言语。
范闲这才满意,他拿起一个盘子,倒空里面的花生,清了清嗓子,用自己认为最和蔼可亲的语气笑道:“诸位,我就是这次春闱负责人范闲,在座有买考题的,把这小纸条扔进盘子里我带走,既往不咎。”他把盘子放在桌上,自己抱着双臂靠在半人高的凳子上等着,“当然,这次春闱不会考你们买到的题目。”
举座皆惊,在他们脑子里范诗仙年少英才,这样精才绝艳的人,出场要配备下凡的烟雾,属于喝风饮露的人物,拘在深门整日弄学不轻易出来见人。这帮学生们整日嚼着什么天上宫阙,白发长生,却忘了范诗仙也曾当街击杀过程巨树,出使过北齐。
倒是杨万里先反应过来涨红了脸,意识到刚刚还说范闲不知愁滋味,哪曾想这诗就是人家作的。
不过他并不突兀,客栈里几乎有一半红了脸,少年明眸皓齿清美漂亮,不像天上清冷的神,反而活泼俏皮天真无辜似是邻家郎。
不知是谁开头,扔了张纸条后不管不顾的冲进雨幕中。
范闲没来得及阻止,他挠着头忙道:“春闱在即,大家在这里安心等雨便好,若淋了雨生了病岂不是苦了十年寒窗?”
这下客栈里的人才醒悟过来,掌柜的颤颤巍巍捧着盘子去收小纸条,这一耽搁,王启年有些呆不住了:“小范大人,陛下还等着呐!”他是想拖一拖,可又怕时间久了范闲被怪罪。
“让他等着呗!”范闲待纸条都收了上来,把所有的打包塞进怀里,看了看外面的雨势,把王启年带来的伞递给杨万里。
后者连忙摆手不要。
范闲笑道:“拿着吧,你也听到了,陛下震怒时候召我,我若光鲜亮丽的去反而平添怒气。”说完把伞放在桌上,扯着王启年冲进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