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二十九章上

“听说这次是小范诗仙主考?”

“真的啊!我佩服他!那诗是极好,浪子回头金不换,千金散尽还复来!”

“你我赶考也有好几次了,这回不知又是什么结果……”

“谁说不是呢……,不过去年有个草包居然也考上了,真是运气太好……”

“早就听说这里面不干净,小范诗仙出身权贵,做这个主考也不稀奇。”

“小范诗仙是有真才实学的,那本诗神集和红楼哪一个不是绝顶?”

“是啊,澹泊图书馆为天下寒门大开方便之门……”

范闲闷不吭声的喝了半杯水,这十句里面倒有七八句说自己好的,真没想到实事没做几件,这名声还不错。堂堂正正听到自己的八卦别有一番乐趣,只是这风一吹他浑身半湿浸了层层凉意,忙又叫了壶酒。

面前三个学子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了此次春闱上来,庆国自从出了个文曲星范闲在文气上压过北齐之后,不少学生赶着在诗词上做文章,认为这次考题估计也与诗词有关系,然而这诗句不是人人都能妙手得之,诗神集首首都是绝句,写什么句都自惭形秽,大家半斤对八两,不然怎么至今都没人写的出潦倒新停浊酒杯这种句子?现在他们讨论的,也就是‘压题’。

会考哪些,治世之论,道学之源,还是文学通达?

范闲竖直了耳朵,题目他还没见过,不知这高考到底考些什么,不过横竖逃不过写中文,想当初数理化哪一个不折腾死人?要是有英文就好了,他这手字拿不出来,英文绕两个圈还是很漂亮的。

这时有一个小眼睛佝偻着身子的乞丐凑了过来,那一条缝的眼睛两边一转。

少年身上湿意显冷,一头微卷蓬松又浓密的发被雨润的乌黑发亮,垂在肩膀上打湿了价值不菲的蓝色布料,水渍映得精致的暗色花纹更加的明显,他时不时的抿一口小酒,眼中像是只有面前的桌子,一双鸦羽在眼睑上投下乌青的影子,顾盼神飞,时而带着好奇瞟着对面的三个年轻人,细皮嫩肉如玉笋的手撑着下巴,使得脸有些微微变形,嘴唇冻的有些发白。

乞丐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少年未长成,这估计是哪个大家溜出来的公子哥儿,也没带个随从。他来到那三位学子身边,暗搓搓的把夹层里的纸拿出来……

这动作他做的很娴熟,今天卖出了有十多份。

范闲心中一动,哎哟我去,这是卖考题呢!

那三位考生集体愣了一愣,其中一个伸手要过来看,另外两个脸色一变,忙推将出去。

“不可不可!你疯了!万一被查出终身不得入士!”

“是啊,佳林兄,这被查到还要入大狱的”

“万里兄,你我久试不中……”

范闲了然,原来那心志不坚定的叫佳林?那个瘦削的面黄书生叫万里,只不过不知姓什么。

“绝对不能铤而走险!你我读书人岂可埋没了斯文!若是这般得来的功名不要也罢!”

“你说的对,季常,我一时糊涂。”

哦,还有一位叫季常,不知姓不姓侯。

那乞丐买卖不成,连带着看人的眼光都阴仄仄的,突然一只细白柔软的手伸到面前,他抬头一看,正对上棱棱眉弓下一双兴致盎然的眼睛。乞丐后退一步,他这东西只能卖给考生,若给了别人惹出事来了就糟了。

范闲挑眉,掏出一锭银子来:“小爷不差钱!”

乞丐瘦骨嶙峋,看看银子又看看范闲,最终把那张小纸条给了他,一溜烟跑了。

那三人一看,大而皇之光天化日之下买题,以为是个官宦子弟,脸色也不善起来,但是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根本无法杜绝,每逢春闱京都内卖题的不计其数,这题目也有对有错,考场上才见分晓,买到对的题兴高采烈买到假题自认倒霉。

哪料到这个清美的少年轻声一咳,对着满客栈的人俏皮一笑:“各位,我居然买到题了!”

……

一片寂静,这卖题的漏洞都快钻成筛子了也没见朝廷管一管,人人皆知的小道突然被个马大哈这样公布于众……,道理大家都懂,但是你这样明目张胆的举报真的好吗?卖题的泄题的幕后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自己揽一筐钉子,只怕出门就被人钉了钉子!

客栈里到处皆是小声的议论,这不知道是谁家少爷不知京都的深浅。

三个书生离他近,那个最瘦的最年长的忍不住劝:“孩子你还年轻,这话不能多说。”

范闲眼睛一转,讥笑道:“我这一路上都看见好多人买题了,有何说不得?”

这句话一出,客栈里买题的个个都低下了头,有些是因为羞愧,有些是因为嫌他多事,心中愤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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