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六章上

范闲的震惊表情取悦了庆帝,他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不会显得突兀。

虽早就知道自己的皇子身份,但他从没有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如此被动的揭裂开来,心想老娘当时真是瞎了狗眼,怎么就看上了无心的庆帝了呢?可他又想到范思辙那张麻雀脸和可乐的智商,深觉做范建的儿子也许就没那么帅了。

而大皇子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了脸色,但是他长年驻扎塞外,每次回宫里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回变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竟然接受得很快。

一个是排除在皇位之争的混血儿大皇子,一个是没名没份的私生子,谁也没有比谁高贵,都不过是帝王手中的棋。

他大蒲扇般的手掌拍了拍范闲的肩头,不满他单薄的背膀:“弟弟。”

弟弟你妹啊你才是弟弟!范闲闭上惊讶的嘴巴,垂下眼哼了一声:“我的弟弟在家呢,我要回家了。”

庆帝随手从案上扔给他一道圣旨,范闲打开来看,大意是给他封了个爵位,做什么澹泊公。

哦呵,这样的意思是对他身份有了个变相的交代?认祖归宗是不可能认祖归宗的,大街上洋洋洒洒的行文字里行间表明范闲是皇子,这消息一出,他就被封为澹泊公,相当于另类承认了他的身份,还赐名‘澹泊’,这不明摆着让他不要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吗?

范闲本就不要任何东西,可这道圣旨一出,竟然像是一个讽刺。

他撇撇嘴,只道:“哎哟妈呀,升官儿了。”

庆帝被他粗俗的皱眉:“有空找个老师学学,怎么得体的说话。”

“我又不是皇子,用不着端着。”范闲笑眯眯把圣旨揣进怀里,看着壮壮的大皇子,无比想念自己的霸道真气,“走了啊!我很忙呢!”

“明天殿试,让你的养父范建,岳父林若甫都来看看南庆的前三甲,是不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范闲一个咯噔,愣了愣,一个字也说不出。

“记得把钥匙带上。”庆帝说得平淡,他凑近范闲幽黑的瞳孔,看到自己隐藏在脸下的得意,“如何开那个箱子,是殿试的最后一题。”

范闲心神巨震,从鼻子里挤出一个音节,转身却被自己绊了一下,他原地定了定,大踏步走得飞快,只是刚出殿门觉得还不够快,随手抢了一匹不知是谁家轿辇套的大黑马,飞身上马疾驰而去。

身后侯太监不停地叫他,记得把陛下的马还回来。

范闲心中惊凉,他以为开箱时日应该是秋天,现在提前,所有的计划全盘打乱,宫里的人来人往在他眼里成了一个一个鬼影。

宫墙之上他又看到了燕小乙,压下惶然,毫不吝啬给了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有空喝茶啊!”

他抓紧马绳,像是这样就驰骋一生,走在京都的芸芸众生里,如一片木筏漂流入海,他们跟他终究都不一样。

马蹄声急,他茫然地在京都跑了几个圈后,再达范府,便看见院里范建搬了个小马扎坐着,林若甫在旁边数蚂蚁。

“这么闲情逸致啊!”范闲下马,拍了拍马屁股,老马识途,自动向着来的地方回。

范建僵着脸没有说话。

林若甫笑呵呵的,总算知道陛下对范闲的莫名偏爱从哪儿来了,只不过这偏爱不是人人受得起。

范闲收起笑僵的脸,控制不了自己发红的眼眶,他怔怔的看着两个老人,心中对失去的恐惧和害怕再次接踵而来,颤抖道:“总有一天我要推翻这棋盘,到时候你们跟我走,保证吃豆浆喝一碗还能倒一碗!”

“范闲,你还是心太软。”范建木然着叹息。

林若甫摸着胡须道:“不如试试看做太子?”

“你没看太子天天在油锅里滚着嘛!”范闲被前朝宰相云淡风轻的大逆不道噗嗤一下乐了,“我才不要,等着,明天看我怎么怼他!”他重拾起信心,往天上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因着那个箱子,无人问津他在庆帝面前的各种作死,这种单方面试探的独角戏总算要结束了。

开启一个新的篇章。

想想还真有些小激动呢,范闲把钥匙放进靴子,随着公鸡的第一声啼鸣走出房间,黎明前的黑暗中,启明星挂在天边,他轻声喊道:“叔?”

回答他的只有树影沙沙。

“叔,你再不回来,就只能看见我的墓碑了!”范闲理了理衣裳,墨蓝镶金的华服灯影阑珊中像是有一条条游龙,他按住袖子上刺眼的花纹,脑仁疼。

早就知道什么生日开箱不靠谱,哪里想到做皇帝的也能鬼话连篇。

这次朝会只有他一人知道,庆帝主要目的是那只箱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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