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五章下
还未走近,那种牙疼的金属声又徐徐传来,范闲快速跃进门槛,发现殿内除了庆帝之外,只有一个留着淡须的青壮男人,候公公不知打发去了哪里,影子都没瞧见。
他打量了男人一眼,后者小麦的肤色让他很是羡慕,这种荷尔蒙爆棚的男人才是男中典范,不过他现在没空理会别的,先解决传单大问题再说。
说来也怪,范闲每回来找庆帝的时候,他总是在磨箭,这位南庆皇帝除了上朝,好像没别的事可干,范闲知道他实则磨箭其实在磨人心。
但皇帝就不可以找个别的事情可干吗?比如磨磨刀什么的,这样想着,他把自己靴子里的匕首递了过去。
门口的侍卫剑立即出了半寸……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范闲忙摆手,“年轻人要沉稳些!”他对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以为是雕像的两尊人歪了歪头。
庆帝瞥他一眼,接过匕首没遮掩自己疑惑的神情。
范闲指着一地的箭:“陛下,你老磨这些腻不腻啊!臣的匕首正好钝了,帮我磨磨呗~”
庆帝意欲发作,但是瞅到他一张嬉皮笑脸,又把怒火按了下去。
这些年来敢忤逆的人几乎没有,像这种蹬鼻子上脸的绝种动物杀一个就没了,他也不出声,真的用手拢了水,慢慢地开始磨了起来。
范闲没料到他会接招,这大殿里响彻了兵戈碰撞的摩擦声,凄惨沙哑得像是在哭坟,他苦着一张脸双手不知往哪儿放,无所适从。
然后他慢慢挪到淡须男人旁边,小声问道:“你是谁啊?”
“咱俩聊聊?”
“闲着也是闲着。”
“你杵在这儿干啥?”
范闲一心挑逗着这位闷葫芦壮汉,发现对方就是个锯嘴的葫芦,半晌打不出一个屁来,他举起手里的纸,撸平了双手举高高放到他面前,几乎贴在了后者的眼睛上。
“看着花边新闻,有什么想法?”
他如愿的看着壮汉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板板正正的脸上有了裂开的趋势……
嚯,果然要放大招啊!范闲双手抱胸等待着他的反应。
哪曾想壮汉只憋出了一句:“陛下面前,不得无礼。”
范闲失望的扁嘴,最近在尺度边缘上窜下跳,连带着胆子也巨可称象,眼睛一转,两条腿已经自己移到了磨刀的庆帝面前,他手肘架在木箱上,托着下巴抬头:“陛下,陛下?我是范闲!”
庆帝看他这副模样感觉好笑:“我认识你,你是范闲。”
范闲一看皇帝搭腔,索性憨直到底:“陛下,我找你有事儿。”
“哦?你说说是怎么个事儿?”
他们二人一来一往像是老大爷和隔壁的邻居在唠嗑,闲适的不得了,说的却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有人说我是您的崽!”范闲拍拍脸颊,檀口一张,吐出一句无比俏皮的话。
饶是庆帝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也不由的一愣:“我的什么?”
“哎呀!就是有人造谣,说我是您儿子!”范闲把传单拍到他跟前,“看看,有鼻子有眼的,我要是您儿子,能在儋州?早就在京都吃香喝辣的了!”
庆帝想过范闲亲自来问这个惊天秘密的时候应该是何种表情,震惊的或者是质疑的,甚至是悲愤的,反正绝不可能是狂喜。
然而范闲的反应又超出他的预料,他的戏谑让他大为光火,不过他称帝以后情绪鲜少大起大落,范闲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为越发枯燥的帝王生涯泛起了新奇的波纹,并发出了扑通一声的轻响,砸在了他的心脏上。
这样的人留不得,所以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件玩物罢了。
庆帝眼角斜睨着笑的一脸狡黠的小狐狸,嘴角微勾:“你怎么知道这是假的?”
“你想啊陛下,我要是皇子,你封我死穴,让我去北齐,九死一生的回来,天下哪有爹是这样的,上赶着送自己的崽子上西天。”
“朕没有要你的命。”
“呵呵。”范闲鼻子出气,直觉告诉他不能再憨了,再憨会挂。
庆帝把磨刀石上的匕首举到眼前,细细的观察过去,刀锋处已薄如蝉翼,若这把匕首刺入人体,估计连噗嗤的声音都不会有。
他把刀尖指向范闲,堪堪抵到他的心脏,后者僵硬的一动不敢动。
他满意的笑了,手一翻转,捉起范闲的手把温和的把匕首放在他手心:“朕只给自己的孩子磨刀。这是大皇子李承坤,你的兄长。”
范闲惊诧的张大嘴巴,整张脸震惊的无以复加,实际心下却恶心欲呕,这段空白时间他早就已经想到了其中的厉害之处,大皇子为何早早就等在此地,庆帝为何半点惊讶也无,这是知道自己会为此事前来,李云睿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所以这场游戏,他又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