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五章上
林若甫搬进了范府,每天与范建下棋遛鸟,钓鱼听书。曾经的两位朝之重臣辞官后,一展富贵纨绔的本色,要不是年岁已大,还要那张老脸,恐怕还要上青楼。
五竹失踪,范闲和林大宝日日都坐在门槛上看天,范闲心情不好,近日动的脑子又多,林大宝这个憨儿能给他带来久违的放松。
岁月悠悠,十几天几乎是一晃而过。
门前人来人往,见怪不怪。
以往范闲也总喜欢坐在门槛上发呆,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个人陪他罢了。
春来发几枝,最是无情人。
街上渐渐的多了卖花的人,无论是老妇还是少女,挽着一篮子鲜嫩的花也是一道可看的风景,这里大概没有玫瑰代表爱情的说法,范闲坐在门槛上,被一个小姑娘塞了一捧的月季。
四舍五入就是玫瑰了,毕竟21世纪的玫瑰全是月季。
范闲分给了大宝半打,两人像是情人节里的两个牛郎,坐在那里就等着织女来领走。
一张纸片悠悠的落在面前,他弯腰去捡,然后雪白的纸片从他头顶上洒落下来,这情景似曾相识,心下忍不住忐忑起来,捡起一张来看……
风水轮流转,这纸上写的只有一个信息。
——范闲是当今圣上的私生子。
范闲骇得脸色大变,从门槛上站起来,手中的纸随着他颤抖而颤抖。
“小闲闲?”林大宝被他吓坏了,不知所措拎着半打月季拍着他的背脊,“不要怕,小闲闲不要怕!”
范闲喉咙干涩,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我们回屋……”门前已经围了好几个人,正面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范闲阴沉着脸色,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私生子啊!”
范府的东西范思辙已经全数重新买齐,范闲屋子里的那张工具台换成了铁的,一刀划上去除了火星四溅不会有一点痕迹,范闲进门就是一脚,脚趾尖踢到这个铁疙瘩疼的他脑子一抽,满心的害怕直接飞走。
他抱着脚在原地跳,身后林大宝跟在他身后不住的叫:“脚痛痛?脚痛痛揉揉,大宝给小闲闲揉揉!揉揉痛痛就飞走了!”
范闲坐下来,脚放在放加湿器的那个大坑里,眼泪不知道是委屈的还是痛的,止不住哗啦啦的流。
“小闲闲是不是很痛啊!不哭不哭!”林大宝蹲下去脱他的鞋。
范闲张开双手,抽噎道:“我要大宝抱抱。”
大宝一愣,面露心疼,也张开双手,紧紧抱住范闲,他以前伤心的时候爹也是这样抱他的,小闲闲现在一定很伤心,他从来没见过小闲闲这么哭过。
一直以来所有的感情都压抑在心底,他的迷茫与恐惧,他的愤恨与绝望,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最想依靠的肩膀是五竹,然而五竹不在,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代替五竹的是林大宝。
“大宝,你真好……”范闲吸着鼻子道,要让旁人看了小范诗仙哭鼻子一定会嘲笑他贻笑大方,唯有林大宝,正儿八经的笨拙的安慰他。
“不哭不哭,小闲闲,不哭……,大宝唱歌给你听!”林大宝抱着他轻轻哼起了小调。
难听的跟鸭子叫似的,范闲破涕为笑,他抬起头让好不容易敢流下的眼泪倒回去,发现那水光一直在眼眶周围打转,这才举起袖子,胡乱的抹了一通。
掰正撇下的嘴角,他郑重对林大宝道:“大宝,小闲闲哭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林大宝举起手发誓:“大宝不告诉别人!”他也经常偷偷的躲在屋里哭,也不想让爹担心,小闲闲也一样,他能理解。
范闲拍拍他的肩膀,该来的总会来,过两日就是放榜殿试的日子了,在这之前来这一招,也不知对方是什么想法。
现在主要是弄清楚庆帝的态度,他心底里不承认那位皇帝爹,但是怕范建之后会受了委屈。
思前想后,他换了身衣服,打发林大宝自己去玩,拿着那几张纸进了宫。
范闲进宫之时,燕小乙就站在宫墙之上,百石的精铁强弓背于身后,弓身常握之处镀了一层手掌上遗留下来的油脂,没有人会怀疑这张弓的威力,而在他身前的箭篓中里一块专门用钢板隔出的很小的边沿,仅容得下单支箭身,用来专门放一支特殊的箭,燕小乙抽出那支箭,箭尖摩擦着钢板发出粗糙的兹声,每拔出那支箭一次,箭尖就会被磨的锐利些。
这支箭曾经要用来杀范闲,却成了他把玩的工具。
范闲瞥了一眼,心中明白,手中这大字报是李云睿的手笔。
心下一震,他和燕小乙注定站在对立面,早晚有一天要定生死。
得赶紧把那个疯女人赶出去。
但人家是关系户……,李云睿在太子老二之间搅弄风云,又通敌卖国,手中做的每一件事几乎都罪大恶极,饶是如此,她还好好在京都呆着。
看来靠庆帝把她逐出去是不大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