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四章下
范闲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比如这杯西瓜冰,上好的琉璃杯之内冰雪皑皑,上面铺了一层嫩红的果肉,显得可口喜人,当然最喜人的是握着琉璃杯的手,十指青葱,垂明如玉。
燕小乙闭上眼睛,甜味弥漫了整个口腔,脑中一片旖旎风光,他发现这心思只要动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后如上瘾一般无法控制。
冰镇西瓜汁有点用,他被冰的口齿发麻,前额僵痛,睁开眼发现范闲正对着一面小铜镜……搔首弄姿。
那场面有些惨不忍睹。
范闲瞪大眼睛摸摸自己的眼角,翻开眼皮研究了半天,又捏着脸鼓着嘴左看看右看看,嘀嘀咕咕道:“我有这么帅吗?让人馋吗?欲吗?”
他摆出好几个自认为高冷又勾人的表情,堪比杂志封面,先把自己给恶心吐了。
“小乙,你是‘那边’的人?”他放下铜镜,“看不出来啊……”
燕小乙一片迷茫,坐在一堆书生学子中间,此刻忽然生出了久违的自卑心,觉得自己是个文盲,听不懂范闲在说什么。
“囋。”范闲拍拍他的肩膀,“不要憋着,有需求多逛逛妓院,别随便逮着个人就眼绿。”
本来想挖空心思怎么开始初恋的燕小乙恍然大悟,又觉得此生艰难。
罢,自己也是刀尖上行走的人,再加上他是李云睿一派,怕今后不死不休,遂还是早点歇了心思。
“这冰水不错。”燕小乙举杯将化得浆糊的西瓜冰一饮而尽,“范闲,有没有人说你蠢?”
范闲猛的一愣,勾起心底那处坟土:“滕梓荆说过。”
滕梓荆……吗?燕小乙闪过一丝来不及抓住的嫉妒,他拿了块缺口的瓜继续啃:“原来如此。”
“什么?”范闲没有听清。
燕小乙挑眉,不想再说一遍。
考生都已经安顿下去,就等奋笔疾书,看看天色已然是饭食时间,他们杵在这儿嘴就没停过,这会儿更不饿,燕小乙看着范闲不食人间烟火气的样儿在那里嘬着冰,突然想念起被撤下去的羊腿,“我先去吃饭了,你守着。”
他走的非常快,九品箭手耳力惊人,范闲的笑骂‘饭桶啊!’全数收入耳中。
考生们是各个县通过乡试挤出来的佼佼者,来京都考试需要举荐信,因而每个县市只出来那么一两个考生,加起来人数也不需要考第二波,此次春闱只需考三天,收卷后就不关范闲的事了,评卷子自有学士阁主持,他只需要拿到名单放榜就行。
在这三天里,他和燕小乙在考场门口从吃西瓜到吃葡萄,顿顿都不带重样的,好在还有些良心,没当场吃烧烤和火锅,不然那些书生估计只会画几个馋虫了。
故而这几日虽忙,范闲却觉得自己的皮肤好像水灵了些。
春闱过后,那些书生还需在京都呆上半个月等放榜,一些考砸了的直接回了老家,余下的要么觉得自己有点儿希望见圣,要么在京都乐不思蜀。
反正,高考一过,这些考生就放浪形骸了。
范闲走在街上,天气正好,京都又因春闱热闹了好些,他跟着心情也好了起来,夹杂两边的小贩叫卖着,竟都认识他。
一点也不见外,各个都喊着他坐下来喝点茶水。
有点像在儋州。
那些书生在考场前也都见过他,可能范闲给他们的形象太过没有法纪,大多都不敢上前攀谈。
也不错,这感觉挺像明星的。
范闲找了个酒馆坐下,他怔怔的盯着场中的说书人,脑中却不得不承认一个让他慌乱的事实。
五竹叔失踪了。
五竹自说要缠住苦荷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他曾问过苦荷,苦荷表示瞎子与他打一架打到一半突然就走了,什么也没说,瞎子向来没什么表情和情绪,也推测不出任何苗头。
五竹叔在他的印象里堪比异能非人类,因为强大,范闲基本不担心他受伤。
此时此刻他忽然想到,五竹也是人,会受伤,会累,会死。
他心里空荡荡的,失落与恐惧并存。
但是不能被别人看出来。
说书人以为小范大人欣赏他的故事,讲的口沫横飞,端足了架势,却见小范大人扯出一个惊艳的笑后留下一块银子,便神思恍惚的走了。
大概是累了他想。
范闲的确累了,他绕着京都跑了好几圈,直到筋疲力竭,脑子无法运转,才拔着灌了铅的两条腿回府。
“小闲闲!”
门内忽而跳出一个胖胖的人来,憨态可掬。
范闲也忍不住笑:“大宝!”
“小闲闲,爹说我们以后都住这里了,每天都能看到小闲闲,太棒了!”林大宝在他身前蹭了蹭,天真的目光是直射人的心底,他与这深宅大院里有阴暗格格不入,像是角落里栖息的萤火虫,什么都不懂,却兀自亮着。
“小闲闲,你是不是不高兴啊?”林大宝心思直接却异常敏锐,“是不是大宝在这里你不高兴,你放心,我不会吃很多饭的!”他慌张的摆手。
范闲苦笑摇头:“不是的,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我找不到了。”
“那我们在这里等他回来!”林大宝天真烂漫的往门槛上一坐。
范闲险些哭出来:“嗯,我在这里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