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八章下

范闲无奈至极,心心念念的真气恢复得不是时候,庆帝练的就是霸道真气,肯定看得出这痛苦定是霸道真气恢复的前兆,霸道真气一恢复,他就位居大宗师,跳脱在这天下的框架之外,无人能打得过他——所有大宗师之内,就他最年轻。

年少是最大的筹码。

因此,这位帝王怎么能够容忍庆国有两位大宗师!什么,你说洪四庠?洪公公天生残缺,一直是九品上,所以他还活着,而范闲必须死。

年老的御医小碎步上前想要为澹泊公诊脉,却被他阴霾密布的眼神给吓退了回去。

范闲凄然一笑:“你别吓着老人家,要不我们看看箱子还有没有第三层?”

“你在拖延时间?”庆帝的声音不疾不徐,缓慢却又金石有质。

范闲也冷下脸来:“我是为你好,你也不想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庆帝眸色瞬间深幽,叶轻眉箱子里的东西让他膨胀到忘记身处何处,举重若轻的人物都在朝唐之上,他若真的做出点什么事情,信服不了天下人,他不怕悠悠众口,就怕有人借此由头动摇帝王基业。

他当真是小瞧了范闲,如此困境之下,竟能这么冷静。

“退朝。澹泊公留下。”他悠悠开金口。

有几个没眼力见的想要再说两句,被侯太监使了眼色,慌忙退了出去。

林若甫想叫范建一块走,范建摇头:“林老先走,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

林若甫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知所措,他为官多年,除了老谋深算之外,还靠敏锐的直觉,范建站在这里属于养父身份没毛病,可范闲与庆帝之间的界限非常诡异……,良久他又觉得自己多想,养父亲父在这里能出什么事情?范闲来京都不久却已天下闻名,人人都知道他被留朝,若在殿中出了事,庆帝受不起那些口诛笔伐。

他又觉得这是家务事,自己一个外人在场确实不大好:“我在外面等你。”

“你们关系倒是不错。”庆帝颇为意外,为官之时这两人争锋相对,没了官身竟然成了好友。

林若甫现在是一介草民,回话需要双膝跪地,他垂着眼睛只当没听见,缓缓地离开大殿。

范建替他调侃了一句:“林若甫风骨犹存。”

庆帝冷哼一声:“你们俩差不多。”

范闲站在他们中间苦笑,庆帝嘴上说只留他一个人,却是算准了范建必会因为他留在这儿,他算准了范建的爱子之心,不知算不算得准自己的帝王之心,开第二层箱子的时候是否动摇过?他不敢赌他的无情,但没有办法拒绝他的无情。

现在殿内就剩下他们三个人,他身上难受得紧,细小的真气流慢慢地冲击着干涸已久的经脉,端不住深入骨髓的苦痛,信步走到李云睿走后没搬走的凳子前,一屁股瘫在了上面,他瞥了一眼炸弹上的计时器,还有四个小时,不知道炸弹炸不炸得死大宗师。

“他像的谁?”庆帝指着范闲对范建道。

范建记得以前吃过一次亏,在亲生父亲面前哪能说长得像养父:“像你。”

“错,像你!”庆帝横眉冷笑,“不知进退,不知好歹,不知死活,不知深浅。”

范闲没好气直哼哼:“陛下惯出来的毛病。”

“朕惯着你了?”

“那当然,我走一步你怂恿我走两步,我意欲和老二老三谋反,你上赶着配合我们,我真是要谢谢陛下恩宠。”范闲扶着胸口皱眉,“哪里想到我这样福薄,担当不起。”

门外的侍卫都退了下去,庆帝不为人知的一面摆在他们二人面前,他满面阴狠,野心在他的脸上放大,与野兽无二:“你知道,这把……枪?”

“枪?”范闲一脸茫然,“墙?什么墙?”

“装,我让你装!”庆帝忽然把枪身瞄准他的眉心。

范建一惊,挡在他们中间,激昂高亢:“陛下!你若要杀范闲,就先杀我!”

“这是件武器!?”范闲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完全不懂这玩意,还好身体不适,强倚靠在凳子上坐着惊惧的表情配合着冷汗有十成十的演技,“爹你让开!”

“朕才是你父亲!”

“你问问你自己,你配吗!?”他直起身,眼眶里红丝蛛结,长久以来的不平和忿恨摊开来讲,竟似仇人相见,“xxx……”范闲掷地有声准备嘴炮,发现根本不知道人家名字。

“对,对了,你叫什么名儿?”

不按照套路出牌的澹泊公让这紧张的大殿立刻尴尬了起来,范建咳嗽两声,他宠范闲,但还真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眼下陛下的名字与叶轻眉的武器有什么干系?同样迷惑的庆帝只懵逼了几秒,他认为范闲是因为害怕而左顾右言他,心中隐隐有一丝快意。

看吧,你总算露出了你真实的感情。

叶轻眉受的是神庙教育,奇思妙想超前无穷,有理由漠视皇权天下以之为尊,可范闲呢?他不相信范闲与叶轻眉一样的天生不羁,范闲从小在儋州以户部侍郎私生子名义长大,理应看重功名艳羡荣华,来此京都受宠若惊三生有幸,站于这一池污水中不知所措恐惧难安……

然而,然而范闲太像叶轻眉了!像得与叶轻眉一样不容于世。

他把枪放回箱子,范闲现在太弱,不需要用到这把武器。

“李叉叉我告诉你!就你这样儿作死,众叛亲离都算是轻的!等你老得不能动了躺床上的时候,我看谁会来看你!”范闲胡乱骂道。

炸弹上闪烁的红灯一秒一秒倒退,还剩三小时五十分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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