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九章上

‘老’这个词恕庆帝从来没想过,但近来他愈加觉得孤独无趣,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唯独与几个儿子下下人心的棋,与范闲玩玩人性方才觉得生活有了点意思,这是不是代表他老了?

每个人都会老,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老得不能动’,来自神庙的叶轻眉会不会有什么长生药?她已经死了,可范闲还在,生在南庆的范闲与叶轻眉一样,知道他们很多不知道的事,无师自通的琉璃配方,香皂工艺,甚至还曾提过一点冶铁炼钢,他忽然发现自己在开启了叶轻眉的箱子之后,又有了一个新的目标——长生不老。

神庙如此神奇,有什么做不到!?庆帝一生威望峥嵘岁月过得顺心无比,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到‘老’字,他又是大宗师,体力绝佳,会活很长一段时间,是以压根就没想到两百年后,不怕死的范闲一说,他竟真的考虑起这一茬来。

也许……留着他还有点用?他的杀心渐渐熄灭,却又因为范闲即将变成大宗师又复燃了起来——范闲是不可能知道长生方的,无关紧要。

不过……,范闲怎么知道李叉叉是叶轻眉给他起的小名!?叶轻眉爱给人起名字,比如陈萍萍,虽说这名字没比范建强多少……,庆帝还是诚王的时候,叶轻眉就爱叫他李诚诚,到了后来变成李叉烧,最后化繁为简叫李叉叉……

他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测,叶轻眉还活着!?

范闲随口而来的一句,哪料得到他有这么多脑内,看他一张脸千变万化,咽了咽口水:“你,你没事吧?我话说重了!?可你根本就没有心嘛!原来这么玻璃心!”他的真气在恢复当中,还打不过庆帝,殿内又有个定时炸弹,只祈祷在爆炸前能跑得远远的。

庆帝看着他的脸,他掌中其实早就聚集起了真气,被这莫名的关心散了一些,他又不想杀他了,或者他原本就不想杀了范闲,这小东西不可否认太可爱,少了他人生何其无趣!善变的情绪打乱了些许方寸,他叹息一声,不信自己会栽在范闲身上,留一会儿,他的命就留一会儿:“这叫枪,千里之外取人性命,大宗师也无法抵挡得住它,是一件凌驾于一切的武器。”

“哦。”范闲反而不知道他为何科普起来,枪里又没子弹,只能当烧火棍打人,怕它干啥……

他的无惧证实了他对枪的‘无知’,庆帝扫了他一眼:“自废武功,我让你富贵一生。”

范闲一愣,这无理蛮横的要求是庆帝做的最大让步,无语于他一副施恩的样子,范闲双手一摊:“我本就真气尽失了。”

炸弹爆炸还有三个半小时。

“霸道真气我比你了解。”庆帝轻声地笑起来,乐于看他的垂死挣扎。

范闲眨眨眼睛,表示你赢了:“是,霸道真气是在恢复当中,但还没恢复好,我还不能用真气,怎么自废?自己拍自己一板砖?我跟你说这砖不能乱拍,拍傻了怎么办,到时候遇到你吐你口水可得赐我无罪啊……”他叭叭叭地说,度秒如年,胸口越加疼痛,嘴角溢出血滴,他随手一擦,暗骂一声老娘算错一步,计时器定一个小时差不多了……,五个小时要死人吗!?

范建心疼得要命,铁青着脸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心想头上还有个簪子,不知道能不能算做武器,又想到庆帝的身手,他自觉自己只能做个挡肉包,今天说什么也要保住范闲,只要范闲成了大宗师,就不用受他制肘,彻底自由了!别人不知道,他知道,范闲真气恢复,只需要两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两个小时)

庆帝凝视着他,身影忽闪,范建还没来得及挡刀,他的手已经紧紧地掐在了范闲纤细的脖子上。

少年眼光一沉,伸长脖子往前面再送送:“来吧来吧,澹泊公横着走出这所大殿别人会怎么想!”

范建用力掰着他的手指,可他一个书生哪能掰得动大宗师的手指,恨自己年轻时候风月关关,没有练武,范建往自己头发里一抽,掌中的簪子抵上庆帝的脖子,颤抖道:“放,放手!”

花白的头发全数被放了下来,孤注一掷的铤而走险让他看上去甚是骇人,这恐怕是他这一生当中做的最大胆的事情。

庆帝的手慢慢地收紧,范闲的脸开始涨红,他手中的簪子在他脖子上抵出了血丝。

庆帝不知为何大发慈悲放开了手,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范建,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疯了,真是疯了,如果林若甫在场,一定会说他这个样子,跟疯女人李云睿如出一辙。

“范建。”他挤出两个字,到了许久才有下文,“原来这就是你啊……”人逼到极处的真性情真是让人有探究欲望,他舔舔嘴唇,“你如此喜欢这个小子,是因为你用长子换了他?”

不住咳嗽的范闲闻言几乎是忘了呼吸,眼中聚泪,震惊和愧疚盖过了该死的疼痛:“换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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