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有庆 第三十九章下
范建面色冰寒,真真看透了这位帝王,朝会上箱子出现的一刻就想到今日估计难以脱身,他想不到庆帝不是暗地里找个罪名或者由头把他们关入死牢,而是光明正大地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完全不顾脸面在这里挑拨人心,像个撕破脸皮的妒妇,蛮不讲理的土匪,榨干他们仅存的一点情谊。
“范闲,你大概不知道,就是他,用自己的长子把你换了出来,你是应该要对他好点。”庆帝冷声道,“正所谓虎毒不食子,范大人此举未免让另夫人寒心啊,所以才会抑郁成疾早逝。”
范闲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他忍不住吐出两口血,虚问:“爹,这是……真的吗?”
“李叉叉,你无耻!”范建吼道,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有了血性,“叶轻眉果然说得没错,你就是块叉烧!”
庆帝立刻阴沉下来,叶轻眉是他的逆鳞,这个称呼她说出来带着亲昵,别人说出来却是嘲讽。
范闲差点被这称呼带偏了重点,不过这么一打岔,倒真把他的惊惶失措给压了回去,范建对他的爱就算是因为失去的长子,那也是真实的,他欠范建的太多了,纠结过去无用,不如放在未来,他一定要保范建周全,现下庆帝这个疯子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他们不能自乱阵脚。
离爆炸还有三个小时十分钟:“爹!没想到你们年轻的时候,这么放浪形骸哈~”
“……”庆帝永远都拿捏不准范闲的反应,范闲不肯自废武功,唯有一死,他是觉得反正范闲要死了,临死前索性死个明白,知道点儿秘幸,看看他震惊的模样……
毕竟死了就见不着那小表情了。
正在尴尬期间,忽然异变突生,一根漆黑的铁钎穿过窗纸飞射而来,那方向……
——是范闲!
范闲见到铁钎又惊又喜,惊喜之中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呆错了位置想要躲,然而五竹的铁钎哪是人躲得开的,眼见要发生一起痛哭流涕的乌龙,范建扑到了范闲身上……
时间静止在一瞬间,范闲慌忙掉转身体想挡在范建前面,但是铁钎已经到了跟前,那钎尖一点逐渐在他瞳孔中放大了恐惧和绝望。
一只手堪堪握住了钎身……
庆帝端详着铁钎:“老五来了?”
范闲没想到庆帝竟是救了他们一命! 要知道五竹的铁钎肉体凡胎根本挡不住,若不是庆帝,范建和他只会被串成糖葫芦的份。
这时,熟悉的瘦长身影渐渐地从光中显现出来,依旧流畅的下颚镀上了微微云光,范闲没空去想那根铁钎插错人的细节,一股脑地跑到他面前,久别重逢百感交集:“叔!”
五竹仍然黑布蒙着眼,他像卡壳一般动了动,只一拳,被击飞的范闲挂到了死也不敢坐的龙椅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大明白五竹此举为何,他为什么要杀范闲,他忘了他是叶轻眉的儿子!?
五竹失忆了!?
范闲狠狠吐了口血:“叔,你怎么了!?”他哀切道,缩在角落里无法再移动,五竹看上去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全身骨髓的震痛提醒着他叔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叔了。
五竹没有回答他,他明明蒙着眼睛,却看了大殿一圈,径直走向那只箱子。
箱子里还有把狙击枪,庆帝哪能让他拿走,遂欺身上前,自己拿了傍身。
然而他这个举动像是启动了五竹的杀气,铁钎立马招呼了上去,庆帝是大宗师,他们二人动手势均力敌,大殿之内一片混乱,外面军士全是哗然,他们想要救驾,却无从下手。
“滚!”庆帝怒吼。
门口的人立马又退了下去,却都站在不远处不敢走远,帝王要是有恙,他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可是宗师对决他们唱不了什么戏,只能眼巴巴站着心里为庆帝加油呐喊,千万别出了什么事让他们殉葬。
范闲是看出来了,五竹对那把枪是情有独钟,只认枪不认人。
那把铁钎原来不是朝着他去的,而是朝着他身后的枪去的……
这也太冤枉了吧!范闲想不通五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狗血的失忆复仇梗吗!?。
范建扶着他躲在柱子后以免殃及池鱼:“我以为你们一直在一起。”他和林若甫一直以为范闲与李承乾李承泽如此大胆布置谋反之事,是因为有五竹这个超强存在做依靠,今日看来,分明连范闲也是长久未见到他了,可之前范闲明明曾经说过,他的谋反计划中五竹是关键性人物,范建心下稍凉,范闲谋反之事定是障眼法,他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叔到底去哪儿了嘛!”范闲看庆帝与五竹打得难舍难分,不知谁输谁赢,五竹在他心中是个逆天的存在,庆帝居然也不差。
朝殿的屋顶被掀飞了一大半,向上望去风卷残云,是隐隐要落雨的征兆,两位高手飞身在屋檐的两边,像西门飞雪和叶孤城。
范闲惊叹着这天外飞仙,看了一眼被遗落在殿中的炸弹,离爆炸还有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