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一颗灼灼心
谢允背着我走在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风雪里,我趴在他背上童心大发的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想着给他头发打一个卷。
江晚晚:谢允,你怎么不用轻功回范府?
谢允:路太短,没必要用轻功。
江晚晚:哪里短了?范府离李承泽府上隔着好几条街。
谢允:有吗?可能来找你的时候路长,带你回去的路就短了。
江晚晚:可走的不都是同一路吗?
我疑惑的仰着脖子,望了望四周的景色,当看到上次买桃花酒的那家酒肆,就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
这明明就是同一条路,来的时候,回的时候,不都一样吗?难道,谢允又发烧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腾出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殊不知,这一举动差点让我从他背上摔下去。
谢允:阿晚,你别乱动,抱紧我。
江晚晚:谢允,你是不是发高烧了?
江晚晚:我们来的路,回的路不都一样吗?
谢允张了张嘴,想告诉他背上的女子“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来的时候,没有她。”可他好像没有任何立场来告诉他,谢允喜欢江晚晚。
他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的问了一句话,只是不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还是再问阿晚。
谢允:阿晚,你说一个人如果越来越贪心,那他该怎么办?
江晚晚:谢允,你该不会又接了什么杀人放火的单子吧!
江晚晚:这回是个贪官吗?那你杀他会不会很危险?
谢允:很危险,一不小心,就把心弄丢了。比杀人要麻烦的多,近不得,退不得。
谢允满是无可奈何的语气,让我心突然“咯噔”了一下,能让他这么无措的应该是个高手,而且应该是个恶贯满盈的人,没事就剜别人心,这是个什么癖好。
想到这里,我不禁为谢允担心起来。可过了很久,我才知道我们说的根本是两码事儿。
江晚晚:谢允,危险的事以后就不要做了,我可以养你。
谢允:那你以后嫁人了,我怎么办?你还会要我吗?
江晚晚:为什么不要?
江晚晚:有钱应该不会这么抠的,他可大方了。我初见他,他就送了我三千两的银票。
谢允:阿晚,三千两很多吗?我这些年攒的,怕是有一地窖的金银珠宝了。
江晚晚:可他还送了我九十九盏萤灯,那灯可好看了,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小枫见了一百只萤火虫那么高兴。女孩子,都喜欢浪漫。
谢允听不出喜怒的“哦”了一声,以算回应。末了,他突然又问了一句
谢允:阿晚,你喜欢萤火虫?
江晚晚:流光艳似锦,萤火堕风涟,零花而亡,腐草而葬之,身虽腐,情绕九霄,终不散之。
江晚晚:这样美好的事物,谁不喜欢。
谢允:季夏三月,腐草为萤。到时候我送你一场可以炙热到点亮暮色的萤火,做你生辰礼。
江晚晚:好啊!那你喜欢什么,等你过生辰的时候,我给你寻来。
谢允:我,不过生辰
谢允说的极快,语气却平淡的很,像是再说一个无关痛痒的小事。
江晚晚:昨日之事不可追,谢允,都过去了。
江晚晚:不过,你要真的很难受,我可以把肩膀借给你。
谢允轻“嗯”了一声,就硬生生把话题转开了,他好像很忌讳以前的事。
谢允:阿晚,你想杀林珙吗?
江晚晚:嗯,但第一次总归有些怕。可我不杀他,他也不会放过范闲。
江晚晚:为了自保,范闲总要杀了他。可若他亲自动手,到时候没办法面对林婉儿。
江晚晚:总要有人当这个恶人,可我就怕林若甫和庆帝那边不好对付。
江晚晚:毕竟,他们可都是老狐狸。
谢允:到了
谢允推开门,轻轻把我放在了床上,而后又亲自烧了些炭。
他一遍拨弄金丝炭,一遍不疾不徐的说了杀林珙的关键点
谢允:阿晚,杀林珙其实很容易。庆帝不但不追究,暗地还会很高兴。
谢允:表面上他安抚林若甫,说严惩不贷,实际上他会把脏水引到北齐。他想攻打北齐,还差一个借口,林珙一死,他便有了堂而皇之的理由。
谢允坐在暖炉旁,用一根细铁叉时不时的拨动一下炭火,干燥的空气钻进柴里,光焰又倏尔窜起。
我看他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便光脚跳下床想问他几个问题。
可我刚下床就被冰凉的地面冻的哆嗦了一下,然后十分没出息的蹦到了床上。
等暖了一回脚,我慌忙趿上鞋,走到了他身边。
江晚晚:谢允,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晚晚:北齐还是南庆?一个江湖侠客怎么会懂那么多?你又如何猜得懂庆帝的心思?
谢允没有回答我,而是继续了林珙为什么必死的话题。
谢允:林若甫算是权臣,庆帝会介意,会猜疑。而林大宝憨痴,林婉儿掀不起风浪,他家只有一个林珙,林珙心狠手辣,颇有手段,将来会有一番建树,可谁能保证未来的帝王,能镇住这些老臣。
谢允:这也就是庆帝为什么要栽培范闲为重臣,朝堂在于制衡。现在林珙死了的好处比活着大,庆帝当然不会放过他。
谢允:自古权臣没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又何必消耗着年少时生死追随的情谊,反正最后都是避无可避的死路。
谢允:庆帝与林若甫是如此,将来与陈萍萍也是如此,帝王与权臣向来只有一个结局。
记忆中的谢允要么是恣意风流、杀伐果断的江湖客,要么是芝兰玉树的公子做派,我几乎很难把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睥睨天下的他联系起来。
谢允:我师傅受人之托,自幼便栽培我,这些帝王、权臣的谋术。
谢允:可阿晚,我不喜欢。
谢允:身居高位,却不知所谋为何?忠义为何?
谢允:所亲不可信,所言不可亲。他们给我铺的那条路,不走也罢!
谢允给我的信息量太大,我一时消化不过来,只能瞪大眼睛,呆呆的望着他。
他或许被我一脸傻气的样子给逗笑了,他抬头专注的看向我,好像世界别无其他。
谢允:阿晚,我生于北齐,长在庆国。你说,我算哪边的人?
谢允:是北齐的王公贵胄还是南庆重金买人命的江湖杀手?
谢允:我是善是恶,将故事说给你听,你可信?
谢允仍是笑着的,无论何时,总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
江晚晚:重要吗?反正咱俩都是中国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
谢允:中国?那是你的家乡吗?
江晚晚:嗯,也是你的家乡。
谢允:我是你的人。
谢允说的语气那么断定,看来是个陈述句,不是反问。
但他的脑回路是怎么转弯的,他≠北齐≠庆国=和我一样的人=中国人=他是我的人。
可转念一想也对,我花重金雇佣的他,这相当于我是他的老板,工作时间他不是我的人还能是谁的人。
江晚晚:嗯,你是我的人。
谢允又笑了,笑容仍旧如同春日里最明媚的阳光,透过嫩绿色的薄薄叶片,照得人心头一片雪亮,一片柔暖。
我以为他总会反驳两句的,可谁知道他只静静的脱下了自己的披风,将我头都到尾的都包裹住了。
谢允:按平常我会觉得他这个举动八成是想将我打晕,抛尸荒野。或者又想出了法子捉弄我,可是我今夜对他却有这前所未有的安心。
黑暗中,触觉是前所未有的敏锐。我感觉到他攀上我的肩膀,再绕过颈后环住了我,用下巴抵住了我的头。
谢允:我以前觉得人这一生,要为自己生,为自己死,活的肆意,才会喜乐。
谢允:可现在我是你的人,今后你走哪条路我都会陪着,也会提前替你想好抽身的方法,所以你无需顾忌,也不要害怕
谢允:至此终年,只会为你生,为你死,让你无拘无束,活的肆意,护你万世长宁。
谢允:可阿晚,我要你记着,我是你的人。如果你哪天把我丢下了,我会不高兴的。
虽然隔着披风,我仍可以感觉到谢允微热的气息吐在我耳边,将我的脸熏的又红又烫。
我鼓起了莫大的勇气,问他
江晚晚:谢允,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能感受谢允的身体明显一怔,随后他又轻笑了一声,然后伏在我耳边,不疾不徐的说了句
谢允:不喜欢,我卖艺不卖身
江晚晚:哦!
谢允说的极轻,我回答的极快,一时间两两无言。
谢允:夜深,你该睡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谢允已经拦腰将我抱上了床,他褪下了包裹我的披风,又细心的替我掖好被子,接着一眨眼,他就消失在我的视线。
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他走的时候还用了轻功,是逃得狼狈?还是纯粹的不想见我?
谢允回去后,翻手一跃,静静的坐在窗户上,不辨神色,不知喜悲。
谢允:阿晚,我好像越来越贪了。
谢允: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谢允说的话极轻,如天边飘渺的烟云,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吹散了一般。
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谢允,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却再遇见阿晚的那一天,拼了命的藏起了沾了血的手。
可以刹那间惹四方纷乱,拿人命随手拈来的他,遇见一个江晚晚就慌了。
这场雪下的真冷,须臾之间就凄凉了少年的衣衫,将寒意浸入了骨子里。
夜色深深,今晚注定有人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