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的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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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
见字如面
如今身处北齐,公事繁忙,久久抽不开身,听闻你安好,我心甚慰
近来京都可有大事发生?听闻有人擅闯监察院,将程巨树救走。
范闲传信与我,还以为你遭了不测,如今你平安归来,时间又差不多案子吻合,京都的人难免会起疑心。
晚晚行事不可像以往那样鲁莽京都波云诡异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思来想去,还是要问晚晚一句,监察院的事可与你有关?
我记得初遇晚晚,便在北齐!
没有,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有,希望晚晚及时抽身。
晚晚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不愿与你兵戎相见!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我只是第一次给姑娘写诗,如果用的不对,还请晚晚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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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有钱的信,我乐的在床上反复打滚,终于在看了数不清多少遍的时候,觉得给他回信。
就在我把信小心翼翼装进信封的时候,突然瞥见了信纸背后写的一行小字
狄迦批注:(晚晚,我家小言大人为写这几段话,打的草稿大概有一寸厚!恋爱中的男人,发起情来,要命!)
看完奥特曼的批注,我都可以想到有钱写了又扔,扔了又写,最后一地废稿的场景。
我笑着执笔给他回了信,提笔写字的时候,我还特意在心里感谢了语文老师,感谢了古诗词背诵外加全文默写。
学会唐诗三百首,你在古代横着走。
可写到末尾,我才想起来,他问我程巨树被救的那件事
要不要跟他说实话呢?
毕竟,情侣间要有最基本的信任。
可我一想到他那一切为了大庆,强烈的爱国情怀,我就隐隐感到头痛
咬着毛笔,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先瞒下来。
我正要写,一阵冷风吹过,信纸就染上了墨。
这意味着前功尽弃,要重写,我不悦的把窗户关了起来,可在关窗的时候,我看见了零星半点的雪,飘了进来
一想到雪,我就想起了谢允,那夜,他的血染红了街道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关上了窗户,隔绝了一切,准备专心写信。
月明如霜如昼。
新雪如练如盖,千里万里。
谢允立在角楼一隅。
他一袭蓝衣,衣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锦缎祥云纹样,细雪落在缎面宛如簌簌滚落的露水,只得了短暂的停留,便坠入了地上
美好的东西,他向来是留不住的
他在那里矗了很久,像尊精细雕像,唇角上扬,眼睑却垂落。
那双眼向下阖着,仿佛阖着一扇大门,抬起就要吹出霜雪来,吹得人浑身上下只剩寒冷。
范闲路过的时候,被他吓了一跳,一动不动的样子真的很像雕塑,只可惜发颤的手倒活生生地出卖了他
范闲: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范闲:谢允,要不然你还是换一个人喜欢吧!
谢允:喜欢,也是能换人的吗?
没等范闲回答,谢允便自顾的说了起来
谢允:惊鸿一瞥,误入眉眼,足以让我欢喜多年
谢允:更何况阿晚在我眼里,本就是这独一无二的千般好
谢允:今天,她今天奔向我的样子,我很喜欢,满脸笑意,满心满眼都是我
谢允:有那么一霎那,我觉得她是喜欢我的
范闲望着不辨喜悲的谢允,再看了看晚晚执笔为言冰云写信的窗影,一个劲儿的直叹气。
都说旁观者清,范闲觉得他与晚晚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似很薄很薄的水面。
明明情深至此,可不管用何方式,再难脱离那仅剩的一尺
谢允:范闲,你猜我为什么站在这儿?
范闲:大概是有什么心事,不然你也不会没事出来吹冷风!
范闲:你有什么话,是需要借我口,告诉晚晚的吗?
谢允:小心言冰云
谢允:他在北齐与沈婉儿走的很近,但他大概是想利用她,获取北齐情报
谢允:可即便如此,我也是不喜的,言冰云是个忠君爱国的好臣子,却做不了好的夫君
谢允:他能对沈婉儿虚情假意,也能对其他人如此,我不希望她盲目的去喜欢一个人
范闲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谢允的话,觉得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只不过,他觉得这句话的侧重点在于不能让晚晚知道沈婉儿的事
谢允:范闲,你觉得若是沈婉儿消失了,或者言冰云……
范闲:谢允,你不能动他,否则……
范闲没出口话,谢允大概也猜到了八九分
谢允:你放心,我从来不做让阿晚伤心的
谢允:她爱的人,就算再不济,我也会护着
谢允:我的意思是毁了北齐的情报网,让他回到南庆
谢允:这样一来,阿晚就不用来回再北齐与南庆之间来回奔波了!
范闲:开什么玩笑,监察院布了十几年的情报机构哪有那么容易
范闲:再者,若是毁了,庆国会元气大伤的
范闲刚说完,脑子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就转过来了弯
范闲:谢允,你究竟是什么人?
范闲:你刚刚说的话,不像做假,可单凭你一个人,怎么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动北齐那边的情报网
谢允:我啊,只不过是披了一副好皮囊的尸骸
谢允:一具血肉殆尽,被弃于荒山的枯骨
谢允说这些的时候,眼里的哀恸,如同山顶上寥落的星子。
谢允:我的本事不大,可这涉及阿晚
谢允:这世上除非有什么是我死也不能完成的事,不然的话,没什么是我不能为她做的!
范闲:那要是阿晚和言冰云成亲了,到那时的你该怎么办?
谢允:恣意而往,随心而归
谢允:我的心一直在她那儿,所以无论她和谁成亲,我都会一直守着她,直至暮年白首
谢允:看她儿孙满堂,欢欢喜喜的走完这一生,我心里也高兴
随后,谢允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睫微敛,像闪烁的星子被云遮了一遮,眼神微黯。
谢允:范闲,我求你一件事
范闲:咱们是朋友,你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谢允:我若有哪天真死了,你帮我记住捂着她的眼,她是最害怕这些的。不过,我会尽量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谢允:到时候,烦请你把我的尸首交给一个人
范闲:谁?
谢允:我的一个仇家
谢允:到时候,你就说是你杀了我,想用我的尸首换一个承诺,换他在暗处替我护着阿晚
范闲:有我们在,晚晚出不了什么事
谢允摇了摇头,然后十分郑重的对范闲说
谢允:你们也有顾不上的时候,而我找的那个人武功高、守诺重信,只要他承诺了的,就没有办不好的事
谢允:唯一不足的就是他骨子恨透了我,看到我尸体,心情好了直接剁碎喂狗,心情不好,怕是要将我挫骨扬灰
范闲:谢允,你怎么连死都不让自己安生!
谢允:死后,不过百年也就化成了一柸黄土,我想将自己最后的一点价值利用起来,为她筹划出一条后路
范闲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一个人究竟能喜欢到何种程度,以至于对自己都下的了这样重的狠手
现在细细想来,江晚晚这三个字就好像揉进了谢允的骨血里,占尽了他毕生的偏执与疯狂。
范闲不忍,所以撒了一个善意的谎
范闲:我听人说,尸首无完整者,灵魂是入不了轮回的
范闲:你这样做,就再也没来世了!
谁知道,谢允听见灵魂论的时候,突然轻笑了一声
谢允:若人死后真有灵魂的话,那我一定要从十八层的阎罗殿里爬出来
谢允:我想擦干净身上的血,继续为她清路
谢允:她那么笨,常常别人给她一点好,她就跟人跑了。说实话,我真的挺怕的
谢允:我怕我哪次没来,她就傻傻的去送死
谢允:我没被人爱过,一直以来都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所以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
谢允:她在哪儿,我在那儿这话,若我死了,便作不得数!
谢允接下来的话,被风雪声给掩埋了。
可即便如此,夜幕中的月牙儿也认得他,因为谢允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它就在了。
在它看来谢允是死寂的,大多时候像个身外客,冷眼看着万物与他擦身而过,破碎、消亡、不留痕迹。
而如今,好像轰轰烈烈的活了一场,这不是偷来的,而是专属于他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