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血色弯道，骤失的联系
B市，一个仅次于A市的三线城市。
B市梧桐县，一条城中村外的公路上，春末的风卷着尘土掠过路面，扬起细小的沙砾。
一辆黑色皮卡正飞速行驶，车斗里架着拍戏用的摄影机，机子旁蹲着个中年男人，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机位。
他叫老周，干这行快二十年了，可今天握着机器的手，却总有些发颤，掌心沁出了细密的汗。
皮卡车后，一辆红色摩托机车如离弦之箭般紧随，车手是个穿红色夹克的少年，正是在此地拍戏的王一博。
他此刻完全沉浸在角色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富二代，刚撞破女友和闺蜜的私情，三观被这狗血的真相震得粉碎。
大男子主义的自尊让他无法忍受，只能骑上心爱的摩托车，在这人烟稀少的路上疯狂发泄，引擎的轰鸣里都带着撕心裂肺的怒意，车把在他手中几乎要被捏碎。
老周凝视着前方那抹红色身影，镜头稳稳地追着王一博的动作，取景器里的画面因速度而微微晃动。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后——下坡的大弯道近在眼前，路边就是陡峭的矮崖坡，碎石子时不时滚下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灾难倒计时。
男人看着那抹红色，眼神复杂得像揉皱的纸团，纠结如乱麻。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神秘男人找到自己的场景，对方递来的黑卡沉甸甸的，压得他手都在抖。那人说，只要“不小心”让那个三线小明星王一博，在拍戏这段时间制造点意外去世，无论什么方式都行，只要不被牵扯发现。
就算最后被查出是人为意外，需要人背锅顶罪，坐十几年牢出来，也会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他。
所以老周动了手脚——今天王一博要骑的摩托车道具，刹车早就被他做了手脚。
那黑卡里的钱，比他一辈子摄影挣的还多。起初他吓得直摆手，可夜里看着病床上等着手术费的儿子，看着手机里催缴别墅房贷的短信，贪心像野草般疯长，最终还是咬着牙接下了这桩蒙财害命的勾当。
“阿弥陀佛，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路……”老周在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指腹蹭过冰冷的摄影机外壳。
前面的王一博已接近下坡大湾路口，机车速度丝毫未减，红色身影在风中几乎要飞起来，夹克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王一博在接近路口的瞬间惊觉不对——刹车，竟然失灵了！脚刹踩到底毫无反应，手刹拉到最紧也只换来一丝微弱的阻力，像拉着根棉线。
他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紧——下坡路不刹车，前面就是矮崖，只会车毁人亡！
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时间多想，在距离崖坡只剩一米的危险关头，用尽全身力气俯身压弯，猛地扭转机车方向。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空气，像野兽的哀嚎。
人和机车还是狠狠撞上了左边的公路铁栏杆，“哐当”一声巨响，栏杆被撞得变了形，发出痛苦的呻吟。
紧接着，连车带人翻出护栏，重重摔撞在下方的挡土墙上，红色夹克在尘土中滚出老远，沾染上刺目的红。
王一博的身体软软地垂落，瞬间失去了意识，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像一朵在尘土里绽放的绝望的花。
皮卡车后的老周第一时间猛地站起来，脸上血色尽褪，故作惊恐地大喊：“出事了！快停车！王一博老师出事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的恐惧——那滩血，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前面的剧组工作人员和导演听到喊声，纷纷惊觉回头。
反应快的人立马跳下车，一窝蜂地奔向车祸方向，有人手忙脚乱地拨通救护车电话，声音抖得连地址都说不清：“快来！梧桐县……县道……车祸……有人受伤……很严重……”有人颤抖着拿出手机报了警，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惊呼声、怜悯喊声、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
苏梓陌是在课堂上瞥见手机系统推送的娱乐新闻头条时，才知晓这一切的。
屏幕上刺眼的标题写着“王一博拍戏发生意外，机车失控坠崖附近，目前伤情不明”，配着现场模糊的照片，那抹熟悉的红色像烧红的烙铁，刺痛了她的眼。
“嗡”的一声，苏梓陌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痛得像被刀剜一样，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
她今早还和王一博通了电话，他笑着说下午要拍一场发泄戏，让她等着看他的“演技爆发”，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怎么好好的一个人，下午就出了这样的悲剧？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指尖冰凉，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颤抖着手疯狂拨打王一博的电话。屏幕上他的名字亮着，可每一次拨号，都像在凌迟她的心。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次，两次，三次……听筒里始终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没有一次被接通。
苏梓陌彻底慌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滴落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顾不上此时还在上课，不顾班主任和众多同学投来的疑惑目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课堂里格外突兀。
“梓陌同学？你去哪？上课呢！”班主任皱着眉喊她，语气带着训斥。
苏梓陌没回头，像疯了一样冲出教室，走廊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小白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响，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王一楠坐在座位上，看着苏梓陌失魂落魄的样子惊诧不已。
她还没看手机，完全不知道哥哥出了车祸，只觉得苏梓陌的反应太过反常——那个总是从容淡定的女孩，怎么会突然这样失态？她下意识想跟着跑出去，脚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不知道原因，她贸然跟出去也没用。
王一楠慌忙拿出手机，给苏梓陌发信息：“陌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别急，告诉我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信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连已读都没有显示。
苏梓陌一边拼命往学校门口跑，一边颤抖着给肖战打电话。
指尖快速翻了几下通讯录，好几次都滑错了号码，好不容易才拨通。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肖战……你在哪？快……快来七中门口接我……求求你……求你了……”
“阿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肖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满是疑惑——他的陌儿，还从来没这样为谁慌过，更别说用这种带着哀求的语气对他说话。
“王一博……王一博他出事了……”苏梓陌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指纹，“他出车祸了……我要去B市……我现在就要去……马上就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长到让苏梓陌以为信号断了。
肖战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残忍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扭曲的快意——王一博出事了？真是天助他也。
但这情绪只在眼底停留了一瞬，他很快换上焦急的语气：“你别急，我马上过来！十分钟！最多十分钟！你在学校门口等着，千万别乱跑！听到没有？”
挂了电话，肖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他早就看王一博不顺眼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凭什么抢走阿陌的注意力？凭什么让她放在心尖上？现在好了，一场车祸，或许就能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他起身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向门口，脸上却装出十足的担忧，连眉头都皱得恰到好处。
苏梓陌跑到学校门口，春日的阳光明明很暖，洒在身上却像没有温度，她觉得浑身冰冷，像坠入了冰窖，牙齿都在打颤。
她不停地看着路口，手指用力地掐着手心，掐出深深的红痕也不觉得疼，只是一遍遍在心里祈祷：王一博，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等我……我马上就来……你不准有事……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猛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肖战带着“关切”的脸：“阿陌，上车，我们现在就走，去高铁站！”
苏梓陌几乎是扑进车里的，安全带都系不好，声音还在发颤：“快……去高铁站买最快到……B市的票……最早的一班……不管多少钱……”
车子发动，苏梓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还是王一楠发来的追问信息，可她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手机壁纸——那是上次视频时，她精心找好角度截的王一博的侧脸照，照片里的他正低头笑着，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温柔得不像话。
“一定会没事的……”她喃喃自语，像在说服自己，可心里的难过和恐惧却像潮水般越来越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这场“意外”背后是否藏着阴谋，也不知道，随着车轮滚滚驶向B市，等待她的将是怎样残忍的现实。
她只知道，她必须去见他，必须确认他安好，否则，她的世界，可能真的会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