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锦觅去凡间历这一趟劫，也不过天界一月有余。

她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旭凤会为了她自杀。

在忘川河畔她好不容易才见到旭凤的魂魄，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但是他那眼神，让锦觅清楚地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也罢，他合该恨她的。只是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涅槃重生。

锦觅心事重重地回到天界。

才刚回洛湘府没多久，想必是有仙娥跑去通报润玉，没一会润玉就进来了。

“觅儿，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为何什么也不与我说就走了?我好担心你。”

锦觅垂着眸一言不发，怏怏地躺在床上。

润玉见状，坐在床沿，牵起她一只手，“你可是又想起那魔头了?”

魔头?锦觅睁开眼，坐起身狐疑地看着他。

“你还不知道?旭凤涅槃重生了，入了魔，如今已与天界一刀两断。”润玉掐头去尾地跟她说，心里暗暗打着算盘。

他当然不会告诉锦觅，是他得知旭凤在魔界涅槃重生后，立即宣布削掉他的神籍，逼得他入了魔。

当初他孤注一掷，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锦觅身上，就是赌锦觅会上他的套。他那好弟弟，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什么有什么，被养得至情至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被最爱的人背叛。他被锦觅那么一捅，就算不死透也得万念俱灰。只是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存有生念，涅槃重生了。

不过，就算他复活了又怎样?这矜贵的凤凰就跟他母神一样，向来孤高傲气尘土不沾，现下被逼入魔界，不得不跟他一样尝尝这世间的污浊，他想想就觉得快意！

“入魔?”锦觅小脸煞白，体内那些尚未结痂的伤口像被一大把绵针猛地扎下去。

她有些麻木地转过身，侧躺在榻上:“小鱼仙倌，我累了……你走吧。”

不知道为什么，自她苏醒过来后，每次看到小鱼仙倌，就觉得浑身难受。此时更是不想见到他。

“觅儿……”润玉叹息，见她纹丝不动，只能黯然离去。

锦觅整个人闷在被子里，被子不住地抖，她咬着手，破碎的呜咽声逸了出来。

她与凤凰初见时的画面历历在目，那样夏日赤阳般的天之骄子如今堕入尘土，都是她……都是她害的……

没多久，就听闻魔界变了天，昔日战神短短数月以雷霆手段当上魔尊，这恐怕是六界最大的奇闻了。就连天界里，那些平日不问世事的仙人也窃窃私语，他们要么长吁短叹暗暗惋惜，要么担忧这先天帝嫡子吞不下那口恶气，天魔迟早免不了一战。

魔尊是否会来复仇天界众仙心里还没底，但是他们却知道，那年轻的天帝，脸是一日比一日黑了。

彦佑君在那洞庭湖中听闻旭凤复活，马上火急火燎赶来天庭。一到洛湘府，果不其然见到锦觅就在府中。

虽然四下已无旁人，彦佑君却还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拉近锦觅低声道：“听说那头鸟儿复活了，堕入魔界成了个大魔尊呼风唤雨称王称霸。”

锦觅心不在焉地恩了一声。

“你跟着他去历劫不就是为了让他复活吗？如今得偿所愿了，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彦佑君狐疑地看着她：“难不成，在凡间他把你欺负狠了？”

锦觅摇了摇头。

“他复生后，你可曾去见过他？”

这句话像是触到锦觅什么伤心事，她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我无颜见他。”

“为何？虽然是你将他……但他应该也知道，而今这条命是你救活的。”

锦觅抿着唇默而不语，黯然神伤。

她也是等到这些年才知道，世上有些弯弯绕绕的心事很难与旁人说清。

她苏醒后，虽然那阵子过得浑浑噩噩，心底有一处地方却越来越清明。当年的疑点太多了，杀害她爹爹的凶手恐怕另有其人，她即便对他起疑心，那一刀也不致捅得下手，当时犹如入了魔怔一般。她不止为他的入魔内疚，那种错杀他的预感也一日比一日强烈。

想到在凡间那魂魄望她的那一眼，她就悲从中来。错了，肯定有什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