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翌日，旭凤带着大军浩浩荡荡远赴西南边境。

出了城才不久，心头某种预感叫他始终心神不宁。踌躇半天，他终于决定掉头。大军走得慢，他骑着马来回，赶上大部队绰绰有余。嘱咐林将军在镇平关与他会合后，旭凤带上两名心腹，快马加鞭赶回东宫。

他才刚推开寝殿大门，就敏锐地闻到屋里飘着一股奇怪的香味，隐隐约约，尚未消散。他心中一沉，赶紧打开一排窗户，匆匆走进内室。

一进去，就看到阿昭反常地趴在桌上沉睡，身上穿着锦觅往日出宫的常服。屋里静悄悄的，除了阿昭，空无一人。

旭凤压下心底的恐慌，像是要叫自己彻底死心一般，猩红着眼往里找。随着一道道拉门打开，他心里越来越绝望。

『执手相偕，死生不离。』

他蓦然想起这句话，身形一晃，惶惶不安了一天的心被巨大的绝望和愤怒攫住。她，竟真的弃他而去。

旭凤摇醒阿昭，“太子妃呢？”

阿昭扶着头，睡眼惺忪，“刚……刚才还在这的……”

“你最后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午、午时。”阿昭醒来发现身上穿着太子妃的衣服，又见太子这副模样，不用想也知道出大事了，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她战战兢兢，缩着头，“奴婢伺候她用膳，后来不知怎么地，越来越困……直到刚刚殿……殿下叫醒我……”

旭凤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照这时间她应该还没走远，近日城门戒备森严，她要出城没那么容易，肯定要费一番功夫。眼下他奉旨带兵出征，实在不便大张旗鼓地带兵满城搜人，惊动圣上。

锦觅一直心心念念地要回西凉，即便她出了城，想要回西凉，不管走官道还是小路，都必须经过虞城。

再三权衡，他决定让两名心腹在城内暗中搜找，他去虞城守株待兔。

次日黄昏，一队高丽商队热热闹闹地进入虞城，一路引人瞩目。他们的马队驮着一箱箱的货物，马脖上的铜铃叮铃铛铛，最后终于停在郊外一家客栈歇脚。

那群商人说着叽里呱啦的高丽话，卸下货物后就让店家备上酒菜，在大堂里吵吵闹闹地喝起酒来。

一个身形清瘦的人独自窝在角落里，警惕地环顾四周。他的穿着跟那群高丽人无异，戴着帽子，脸上虽然留着两撇胡子，那张脸却白白净净的，让人觉得清俊得过分。

锦觅低着头，默默按压着脸上的假胡子。

她终于走出那座让人窒息的皇城了！锦觅啖了一口酒，绷了两天的心情稍稍松懈下来。

昨日旭凤一早带兵出城后，她怕夜长梦多，先是找借口发脾气，摒退了那些宫人，只留下阿昭。午膳的时候，又用迷香把阿昭迷晕。以前旭凤跟她说过，怕她出宫不安全，这两年他一直安排暗卫守着她。

这暗卫，照现在的情形，应该说是旭凤的眼线了。为了避开这些埋伏在暗处的眼线，锦觅换上阿昭的衣服，扮成小宫女的模样，一路低垂着头出了宫。

出宫后，她买通这高丽商队的领队，随着他们出了城。

这虞城离上京不远，现下她还得跟着商队。等明日出了虞城，她就可以一个人走小路，到那时上京的人要想找到她，只怕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些，锦觅顿时精神大振。

天色渐渐暗淡，小二探头望了望店外，夜色朦胧，想来今日不会再有人来这荒郊野外了。他拿下肩上的抹布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转身关门。

这时，门外伸来一只手，拦住那扇即将关上的门。

小二愣了愣，打开门。

只见一个男子立在门外，他一身玄色便装，面如冠玉，一看就是气度不凡。只是那双丹凤眼森寒而冷漠，小二的眼一对上他，莫名发怵。

“客……客官，可是要住店?”小二挤出笑脸问道。

旭凤不应他，冷着脸扫了一眼大堂，直直地往一个角落走去。

锦觅低着头，试图让那帽子挡住脸，那人却还是站到了她面前。

旭凤紧抿着唇，眼里似乎有火在燃烧。他一手攫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狠狠地扯下她脸上的胡子，没有一丝温柔。

小二傻傻地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旭凤抓着她的手腕，转身朝小二抛出一锭银子，“一间上房。”

小二堪堪接住，眉开眼笑地在前头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