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篇(其六):血嫁
江姒出嫁的前一夜,整个燕京都被红绸渲染得热闹,南燕禁内更是张灯结彩,更不用提上阳殿里喜气洋洋、进进出出的宫人。
可她的寝殿里,却空荡安静得可怕。
珠粉敷面,铜黛描眉,胭脂轻扫……江姒身着单衣坐在梳妆台前,一点点亲手给自己上妆。
铜镜里,昏黄灯火影影绰绰照影出她沉静得骇人的目光。
直到她轻抿口脂,放下那殷红的胭脂纸,身着浅青散花裙的侍女匆匆走入内室,向她欠身通禀道。
南嘉:公主,禁军刚刚发现璇玑宫空了,现下在秘密搜查。
手微微一顿,江姒握了握自己胸前那颗光洁润泽的南珠,旋即放手。
江姒:我知道了。
江姒:太子到哪里了?
南嘉:按脚程,还有个半时辰,便能到大昭寺。但殿下急于回来送嫁,想必半个时辰足矣。
江姒:那就好。
说着,江姒起身向自己的嫁衣走去。
南嘉:姬佛子真的会帮这个忙吗?
南嘉:以佛宗的本事,恐怕如今已得到消息,若他们连夜离去,太子殿下怎么办?
江姒:佛宗姬氏不沾俗孽,不打诳言,佛子答应等我还愿,便不会食言。
手轻轻拂过嫁衣裙摆出点缀的南珠,想起那位肃穆高洁而又心软至极的佛子,江姒扬起一抹极浅的笑。
江姒:况且,不是他助我,是他身边之人担忧提前离去引起父皇警惕,涉入这场争端,定会照旧在辰时离去。
南嘉:公主,您真的不随顾候走吗?现在走,还能保住您半生安乐。
不忍之色再也难抑,南嘉跪伏在地,抓着江姒的裙角哭喊。
南嘉:公主,您是南燕的公主啊,您怎么能落到那样可悲的境地啊?
江姒:南嘉。
江姒俯下身,指尖温柔地拂过她微乱的鬓发。
江姒:南燕在,我才是公主。江氏在,南燕的子民才不会成为亡国之奴。
南嘉:公主……
猛地睁大眼,南嘉的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江姒:傻姑娘,再给我梳一次头发吧,不是说好了让我做世上最美的新娘子吗?
南嘉:好。
南嘉哽咽着应道,目光带着视死如归的坚定。
南嘉:奴婢都听公主的。公主在哪里,奴婢就在哪里。
*
火光染透整个燕都的天空,是这世间最壮烈的嫁礼
江姒被人按倒在冰冷的玉阶下,凤冠上的珍珠被一颗颗踩在脚底,耳边是帛锦撕裂的声音和女眷的哭喊。
血,汇成泊的血,一直从王座前流到她的眼前。
南燕枝头最高贵的那颗明珠,一朝败落,被人死死踩进泥里。
她死死地咬住唇,不曾屈膝求饶,一滴泪都未曾流。
她的父皇正看着她,送爱女出嫁的欢喜欣慰甚至还来不及褪去——死不瞑目。
元玉微:大元将士听命,南燕王氏,男者杀,女者悉数没为营妓。
而那个人,那个口口声声“情之所钟、九死不悔”
的人就那样踩在她父皇的尸身上,冷眼漠视着一切。直到有人匆匆到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才正眼看了她一眼,不带一丝情绪地道。
元玉微:营妓而已,临川王不嫌脏,就拿去吧。
身上兀然一轻,江姒感到有人冲过来紧抱住了她,耳边是军士不怀好意的嗤笑声。
南嘉:公主……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