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篇(其五):心声
顾恒:静王绮……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
竹亭里,顾韫对面的鹤发老人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
顾恒:一个半隐的“澄”字——水静而清、使世清明。
顾恒:这样的名字和封号,本就不该配给一个亲王。
顾韫:顾家与南燕结盟,是与昭华公主结盟,不是与江娍。
顾韫转了转手中一品千金的白玉瓷,一语定锤。
顾韫:无妨。
顾恒:我知道了。
老人噎了噎,知道自己不便再多言。
顾恒:族里那些小子近来的确出头了些……长久下去,南燕宗室不满日深,在背后阳奉阴违,于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顾恒:不过你那个小媳妇……
顾韫:族叔。
白玉瓷盏不重不轻地落在檀木的案几上,顾韫悠悠吐口两个字。
顾韫:慎言。
……
朗朗少年,落在融融的日光里,执一本线装本,品一杯清茗,清举更胜白鹤。
江姒被清漪领入院门,入目便是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图景。
元玉微:公主。
玉微自书卷中抬首,徐徐展开一抹笑。
江姒:殿下,今日感觉可好些?
病来如山倒,玉衍久病缠身,即使宫内的医官拼尽了医术,也躺了十几日才能起身。
这中间的每一日,纵使忙于准备出嫁、分身无术,江姒都会抽空来陪他说说话。
元玉微:在院中晒了这许久的太阳,怎会不好?
自然而然地在玉衍身边空置的座位坐下,江姒顺手就接了他递过来的线装本翻看。
元玉微:清漪找来的闲书,想来公主会喜欢。
江姒:浮生若梦
江姒:为欢几何?
她低声念过这页他做了墨批的地方,直到……
江姒:情之所钟,虽丑不嫌。
她抬起眸,定定看他,温婉的笑带一点萧瑟。
江姒:这世间的离合悲欢,本就如此。
江姒:殿下,注定有更长更远的路要走。
江姒:而厌离,不过是这乱世里,一粒无法抵御宿命的尘埃罢了。
元玉微:阿离……
江姒:生我者父母宗亲,养我者、天下万民。
江姒:厌离这一生,为南燕百姓。
豆蔻年华的少女,一颗心敏感柔软,只从前将青梅竹马的情谊混淆作爱慕,面对心性相通的少年,怜惜轻易就被催化成了心动。
只是她与他想象得太过不同,竟连他试图流露的摇曳心旌都显得轻慢突兀,无从宣之于口。
元玉微:嗯
指尖触在一起,只是一个寒凉一个微凉,玉微温煦的眉眼委顿一下,复是毫无保留的笑。
元玉微:公主的手有些冷。
他将她的手拉到胸口,用披风捂得严严实实。
被江姒触到的,不只是暖,更有振振的心跳。
元玉微:但玉微的心,是暖的。
元玉微:只要,公主需要。
沉沉如墨的眼眸,明亮得更胜星辰,只映出她的身影。
……
江姒:阿兄!
江姒走出璇玑宫不远,便看到玄衣玄冠的青年站在不远处笑望向她,那人面颊几道伤痕犹新,似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提起裙摆,飞奔向虞端甯的方向,几乎是一下冲进他的怀里。
江姒:阿兄,你怎么又受伤了?你没事吧
虞端甯:好啦好啦,都多大了,还咋咋呼呼的。
虞端甯露出一个头疼的表情,笑意无奈,但他的身形极稳,丝毫没有因为扑过来的小姑娘后退半步。
虞端甯:顾侯要是看到了和阿兄呷醋,来年的粮草给阿兄开个天价,阿兄可就惨了。
江姒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和他并肩走在宫道上。
江姒:阿兄怪会拿我寻开心,阿韫哥哥才不会嘞。
虞端甯:是是是,有我们昭华在,顾侯才不敢。
小姑娘的脸羞得通红,狠狠瞪了他一样。
江姒:阿兄老没个正经,怪不得找不到表嫂。
虞端甯:好好好,是阿兄错了,阿兄投降。
玩笑归玩笑,江姒自然知道虞端甯是在岔开话题,怕她担心。
江姒:阿兄。
虞端甯:嗯。
江姒:到我出嫁,你都在的吧。
虞端甯:放心,我们小昭华出嫁,阿爹身为守境藩主不便离开,阿兄和二叔又怎么能错过呢?
江姒:不许骗我。
虞端甯:我这次将即墨家的打得狠了,半年了他们绝对没有余力卷土重来,而且景王如今也在南阳。
景王元星尘,心性高洁,如松胜竹,元玉微唯一的同胞弟弟,虽比他受宠些封了王,但早早被遣至封地守边,已然被踢出储位之争。
江姒:那阿离就放心了。
江姒似是松了一口气,又开始与虞端甯讲婚礼的事,并没有提助元玉微归国的事。表兄既然能到璇玑宫外等她,便是知悉二人的往来了,更不能轻易提。
她希望他回去,但他不能轻易回去——不能。
搞事作者君:🙏灿然一笑小可爱点亮的会员,期末提前了来晚了,两更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