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篇（十二）：诱佛

空无一人的大殿内，檀香袅袅如烟，夹杂着烟火红尘的滋味。

姬如玦：昭华公主，别来无恙。

来人手执一串念珠，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致礼，身长玉立，冰雪颜色，眼眸是深邃温雅的琥珀之色，睫毛浓而密，虽着僧袍，却是三千烦恼丝半束披散，明明生了副昳丽至极的容貌，风采翩然，却神情端肃，抿唇作不苟言笑之姿。

江姒：佛子安好。

江姒欠身行了个万福之礼，便隔着些距离跟上他。

清冷的、素淡的香气，和催人断念的檀香不同，是玉兰的绰约如素。

她忽得喜欢上了这香，几步赶了上去，伸出手捏住他一边袍袖的下摆，扯到自己鼻尖轻嗅。

她的神态那样虔诚而神圣，动作却是情色而放肆的。

转动的佛珠停下，佛子停步，低眉垂目，祥和而仁慈得像一尊悲悯世人的佛。

……

江姒：佛子，你看，你的佛正看着你呢。

姬如玦： 不……不可……

惊呼声一出口，就模糊地再难辨明。

她笑着拢住他的背脊，目含春水、眉似新月。

佛子埋首于她的怀中，一声不吭。

乱了，都乱了。

无论是此处还是他的心，都再难清净了。

……

佛子断断续续的念经声夹杂着蚀骨销魂的欢愉声，配着流水声，相契入骨。

元清红着眼，半踩在门槛上的脚收回，一步步向后退去。

*

姬如玦： 昭华，你等着我。

姬如玦：我回去便告使尊长，还俗娶你。

佛子的声音微微颤抖，紧紧抓住江姒的手不放，就如同一块易碎到极点的绝世美玉。

江姒红着眼，第一次大逆不道地唤了佛子的名姓。

江姒：姬无玦。

姬如玦：嗯。

佛子愣愣地应道，就听见她的言语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将他撕裂成两半。

江姒：我的丈夫在外面等着我。

一边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与信仰，一边是他想占有想得发狂的极乐。

本就空寂的禅房，一时冰冷得更加催人绝望。

佛子欲言又止，默默地看着她，澄澈如深色琉璃的眼眸里情绪百转千回，像是失落，又像是庆幸。

半响，他双手合十，垂下眸，复是悯人悲天的模样。

姬如玦：贫僧会为临川王与公主四时祝祷，愿临川王军永传捷报，临川王与公主白首永偕。

*

佛子静静看着那二人并肩而行的背影：那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她亲昵地抓着身边人的胳膊，半靠着向山下而去，影子投影在石阶上，紧密地纠缠在一起。

就算她纵身跳入这万丈红尘里，他依旧是没有机会的吗？

“阿兄在看什么？”

十三四岁模样的雪衣少年缓步到佛子身后，看着那空无一人的石阶，微带疑惑地发问。

那少年肤色白皙如玉，如琢如磨，俊极雅极，一双眸子浅淡得仿若琉璃，若非是他的目光过于冷漠、神色过于肃穆，直直与佛子有九分肖似了。

姬如玦：在看阿玥未来的娘子。

佛子笑笑，摸了摸弟弟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