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篇(十八):地网天罗
姬泓:临川王算是昭华公主的母舅,昭华公主又被他收养在府中,不是义女还是什么?
到这里,元氏皇族若还听不出来姬泓指鹿为马的意思,便枉生帝王家了。
可大庭广众之下,在诸国王侯面前,他们又难以启齿去纠正。
即使战乱之下礼崩乐坏,为了合纵连横,诸侯之间早就不揪着某些血缘关系作忌讳。但,强盛如元氏帝国、即墨家的东晋,依旧尊古礼、守旧法,将悖逆纲常视之为忌讳耻辱。
舅纳甥女,这样的丑闻 ,元氏之人如何也无法光明正大地说出口。
而且,元帝给了江姒一品国夫人的诰命和名义上的王妃称号, 却从没有以王妃甚或侧妃之礼册封她,将之写入玉碟。细究下去,他们便只能说江姒是临川王的女眷,而非妻子。
要知道,虽然罕见,诸侯贵戚、高门显爵的平妻甚而贵妾,拿到高位封诰的,亦有前例。
诸侯争相笼络的佛宗姬氏要一个不入玉碟的侍妾,元氏没有任何理由不允诺。但于元清而言,那是他不惜代价护下的发妻,谁开这个口就是得罪死了临川王一系。
临川王府份量非常,虽然从来不涉储位,但执掌重兵,更世代把持宗正之位。
元氏宗储位未定,有心大位的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生怕替他人做嫁衣。只求富贵安身的难免要在宗正寺手下讨生活,更不必说。
进退维谷,唯有—闭口不言、明哲保身。
姬泓:贵国国主侍佛虔诚,想必也乐见其成。
姬泓笑得和蔼,言语间却没有留一丝一毫的余地,令许多人的目色豁然一改,看向元氏使臣都是审视。
诸国使节一时神色纷繁,或忧或喜或怒,场面静得只余呼吸声和浅浅的交谈声。
元氏与姬家究竟结仇还是交好,哪怕只是一点迹象、偏向,都是能撼动诡谲风云的火药。
令懿长公主的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既不敢顺着这话,也不敢在万佛法会上批驳佛宗姬氏的大长老半个字。
乱世里,人们蹈锋饮血、杀戮不绝,却也更加笃信神明之言。越是高处不胜寒,越是罪孽满身,就更如此。
而此处,是佛都平江,举世最信仰昌盛之所。不说南府兵和佛宗的武僧,就是那些信徒和他们带来的侍卫,就能将他们撕得粉碎。
就在这时,她身侧,一位着正红绣碧鸾宫裙、眉眼刚烈英气的妇人毅然起身,正是江姒的大舅母—大元南阳王妃李氏。
南阳王妃出身西南大族扶风李氏。李氏虽不称王封国,偏安一隅,却手握云淮十四州,是仅在几个大国之下的一方强藩。
也只有这样的身份渊源,才能让南阳王妃能够且甘愿站出来,在这样的敏感时刻。
南阳王妃:姬老先生容禀,妾南阳王府李氏,乃昭华公主之嫡亲母舅。
南阳王妃:妾有言,不知当否?
南嘉:是南阳王妃。
元英的眼睛豁然一亮,南嘉更是惊喜出声。
江姒却是抬眸远眺,目光落向不远处的高塔。
云峦叠翠间,隐约有二人临风而立,振振衣袖都隐入云华里。
九层云外碧玉阑,何知仙人倚高处?
从一开始,她就是自投罗网罢了。
无论佛宗姬氏的背后有什么,她都要为南燕赢下去。
地网天罗,究竟是谁网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