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怨还是恨

徐司白:“小苒,”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悦耳,像溪流滑过卵石:“醒了就好。你这段时间需要好好静养,情绪上尽量避免大的波动,有任何不适,一定要说知道吗?”

徐司白温和的询问在空气中落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絮苒的心底漾开的,却是一圈圈更为复杂难言的涟漪。

絮苒:“谢谢徐医生关心,我会注意的。”

客气的话语脱口而出,不只是徐司白愣了一下,絮苒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而刻意的疏离。

即便现在想起一切,絮苒也无法去恨徐司白。面对这张从小看到大的脸,那双曾经盛满对她独有的、近乎执拗关切的眼眸,恨意似乎是一种太过简单粗暴的情绪,无法涵盖他们之间盘根错节的过往。

他们是黑暗中并肩生长的藤蔓,共享过无人知晓的童年与少年时光。徐司白——或者说S——对她,从来不只是字母团首领对下属的掌控,或一个冰冷符号对另一颗棋子的安排。那里面混杂了太多东西:是相互依偎,彼此陪伴着长大的,一种扭曲的保护欲与掌控;是孤独灵魂对另一份相似孤独的深切理解与牵引;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承认的,还有某种超越了兄妹或同伴的、带着强烈独占色彩的情感。

正因如此,当记忆的闸门打开,那些被强行剥离的片段带着原有的情感温度回归时,絮苒感受到的,除了对“抹去”这一行为本身的痛苦与恨意,更多的是一种深切的伤心和对徐司白不信任自己的埋怨。

絮苒想起徐司白曾经看向她时,眼里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与纵容”的波光,尽管那温柔背后藏着占有和掌控;想起他曾经默许甚至纵容她在某些事情上的任性,仿佛那是他严酷世界里唯一允许存在的鲜活色彩;也想起他最终选择用神经性毒素,残酷地将她生命中与徐朗相关的那段光明彻底擦除。

徐司白在做这件事时,会是怎样的心情?是冷静权衡下的必要手段,还是带着某种……痛苦的决绝?絮苒竟有些可悲地觉得,或许是后者。因为了解,所以她能隐约触摸到他内心那座冰山之下,可能存在的、与她此刻相似的煎熬——他亲手扼杀了她一部分的快乐与真实,或许同时也扼杀了自己某种微弱却存在的期望。

这份认知让她的埋怨都显得无力。她无法像憎恶一个纯粹的恶徒那样去恨他,他们之间的联系太深,掺杂了陪伴、共享秘密乃至扭曲的依赖。她不怕他,因为她深知,在S那套残酷的法则里,她始终是那个特殊的、不会被“清除”的存在。但这种“特殊”此刻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沉重的枷锁和悲哀。

因此,当絮苒面对徐司白此刻无懈可击的、属于“徐医生”的关怀时,那份瞬间涌上的隔膜感里,伤心与埋怨远多于恐惧。她埋怨他的自以为是,埋怨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保护她,更伤心于他们之间,终究走到了需要她用演技来维持表面平静的境地。

所有的思绪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掠过,最终化为她脸上那个无可挑剔的、带着虚弱感激的微笑,和一句礼貌周全的回应。

唐森:看了眼腕表,收起脸上温和的神色:“局里还有几个案子的侧写报告需要最终确认,连环抢劫案的嫌疑人行为模式出现了新变化,我得回去看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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