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知晓

五月的天气不算太炎热,景春殿前的庭院花架上,开得洋洋洒洒的火红凌霄妆点着长得葱茂的绿玉藤萝。热烈的红,青葱的绿,和着五月初夏上林苑的甜美花香连绵送来,似是为竹沥的遇喜而祝贺。

花梨木雕花如意折技样的长窗新蒙了乳白色月影窗纱,午后的风懒洋洋的吹来。竹沥午觉歇得不甚安稳,昏昏沉沉的睡醒开来,起身时头晕脑胀,倒还不如不歇这午觉呢!

无忧担心道:"娘娘,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竹沥坐到乌木雕花并蒂莲的梳妆台前,伸手理了理汗蒸湿的鬓边,笑道:“确实有些心闷不舒服,不过也可能是好事!”

无忧婉声道:"那奴婢就遣人去请太医吧!"

竹沥有孕可不需要藏着掖着。竹沥只消说是午觉睡的头晕不安,就让葛太医来了一趟长杨宫。

这位葛霁葛太医自章弥章太医告老回乡后,便接着成为皇后宜修新拔上来给竹沥调养身子的太医。

这景春殿来多了,葛太医对和淑妃竹沥也有了一些性情了解,更是亲近了一层。这次事出突然,葛太医顶着午后的日头急急赶来。见竹沥披着件天蓝的云肩折技玉兰披肩,坐在在景春殿的东长廊下的凉榻上。

竹沥脸色像皎洁明亮的月蒙上了遮住了月光的乌云,有些淡淡的。竹沥道:“无忧,让人给葛太医上茶。”

葛太医从药箱中取中请脉用的小软枕,平和道:“算算日子,微臣给开的养生汤药已经用完了吧?”

竹沥道:“恒阳帝姬近日成天出宫,本宫忙着逮她的人,都没未及煎,还未开始喝呢。之所以这么大日头叫葛太医你来,是觉得近日里有时睡得不安,还常常大汗。”

葛太医道:“娘娘体质温厚,素日并不多汗,近期也没有用过除微臣外的太医开的药,对吗?”

竹沥道:“没错,所以葛太医给本宫请个平安脉,好叫本宫安心!”

葛太医点头应是,细细诊脉后,欣喜含笑道:“微臣恭喜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竹沥面上含上一缕笑意,“真的吗?”

葛太医道:“是真的。娘娘脉若滑叶,如珠滚玉盘之状,确是滑脉无疑。娘娘现下胎气不甚稳,还要先服些安胎药坐稳头三个月。”

竹沥笑道:“好,那本宫这胎就麻烦葛太医了。”

乾元十九年六月,和淑妃竹沥又一次有孕。这消息一出,满后宫都在传着,直到太后和皇后的赏赐前前后后地进了长杨宫,才坐实了消息的真实性。

已是容华的胡蕴蓉在燕禧殿听了宫里到处传的消息,差点没拿稳茶盏,险些把茶泼在了自己穿的银红细云锦芙蓉长裙上。

胡蕴蓉一直看不上竹沥奴婢出身,对贴身侍女琼脂抱怨道:“本小主比长杨宫那个年轻多少岁!本小主至今还没有身孕,那淑妃倒有孕了,一个贱婢出身,凭什么……”话还没说完,直直晕了过去。

胡蕴蓉骤然晕过去,燕禧殿一阵忙乱……

不过这些可关不到竹沥身上,与此同时,竹沥正忙着一件要紧事。

竹沥的长女恒阳帝姬乐懿已经十六岁了。再有一年半载的,等乐懿她的公主府峻工,估计玄凌就会给她指婚!乐懿平素时隔几月,就会出宫去看看公主府的建造进程。可是最近,她离开紫奥城的次数越来越多起来。与此而来的,是乐懿唇边少女欢喜的笑意逐渐多了起来。

竹沥与宜修细细分说,两人不禁留了心眼。

直到某日,宜修和竹沥去太后的颐宁宫请安,却不见乐懿的身影。太后斜倚在软榻上,淡然笑道:“别寻了。乐懿去给皇帝请安去了。”

皇后宜修看着青鹤瓷九转顶炉冒出缕缕檀香,说道:“女儿家的情思最是可贵,也不知道以后乐懿便宜了谁?”

太后趣道:“哀家也有留神去让人看,乐懿仿佛和皇帝身边常跟着的年轻后生谈得极来。你二人要有心,不妨替哀家去看看。”

竹沥转一转腕上的白玉平安扣上的红绳,笑吟吟道:“那臣妾现在就去了,说不定还能抓到人呢!”

太后道:“你这张嘴呀!”

夏日凉风如玉,上林苑碧水间已浮起了朵朵红红白白的荷花,风荷正举,轻曳于烟水波渺间。穿过上林苑之间,竹沥和宜修一前一后坐着轿撵直转入仪元殿后园林附近。穿过仪元殿后的园林,竹沥隐隐约约见到了熟悉的宫人——好像是恒阳帝姬乐懿的侍女云溪、云朵。她们怎么在这里?

竹沥道:“姐姐,那是恒阳身边的云溪和云朵,她们怎么在那?”

宜修转眼望去,道:“想必是恒阳在不远处,她们才在这。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下轿,带着后面的一群宫人问前。云溪和云朵见了两位娘娘面上有些惊慌,“奴婢们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和淑妃娘娘请安!”

竹沥温和道:“你们帝姬呢?”

两人竟同时回到“帝姬在园子里赏花!”“帝姬去向皇上请安了!”

皇后宜修:哦豁,有情况!

皇后宜修道:“你们想清楚了再回答,做贴身伺候的奴婢,连自家帝姬都不知道在哪儿。如此消极怠工,就拖去慎刑司好好学学规矩。”

两人慌乱无比。云朵萎萎缩缩,道:“帝姬其实,就在不远处摘枫叶。”

竹沥道:“那你们慌什么?难不成帝姬这么大了,还会上树不成?”

两人低头不语,竹沥心想:恒阳那孩子!不会真的爬树了吧?

竹沥便急急上前,不想去撞见了眼前的一幕。

只见不远处的枫叶林里,乐懿穿着浅石英紫绣菊纹的半臂,下系蕉红色折枝千瓣紫菊纹襦裙,与一个穿深绯色团花绫罗的少年侍卫并肩而立。

乐懿很开心的侧首向他说看些什么话,两人极是开心。他们专注于这般开怀愉悦的交流,乐懿对竹沥与宜修的驻足凝望浑然未觉。

周遭一片寂静,秋风掠过成片的枫树林,火焰燃烧般的红叶飞旋落地,发出轻微的“扑嗒”“扑嗒”声。

宜修和竹沥默默看了一会儿,乐懿完全没有感觉到宜修眼中快凝成实质的寒冷目光,犹自与那侍卫说话。

竹沥为女儿辩一辩,“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公子?姐姐,乐懿敢在仪元殿附近幽会。咱们皇上应该清楚,不如去问问?”

宜修依旧微笑,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道:“竹沥,恒阳的事情皇上不是应该清楚,而是肯,定,清,楚!”最后几个字,特别一字一字地咬着,可想而知,现在宜修一定心里不平静。

竹沥心想:乐懿啊,母妃就救不了你了,你只求多福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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