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入魔
可是结拜以来,虽然聂明玦一直看金光瑶不顺眼,金光瑶却好像收敛了狐狸尾巴一般。
这场记忆中,聂明玦,蓝曦臣,金光瑶三人坐在不净世宴客的厅堂中, 金光瑶面前横着一把瑶琴,正在照着蓝曦臣的指引拨弹。两人一个教,一个学,顺便闲谈。金光瑶道:孟瑶:“我母亲的琴弹得很好。”
蓝曦臣道:蓝涣(曦臣):“你是跟她学的琴吗?”
金光瑶道:孟瑶:“不。她不教我。我看着学的。她从来不教我这些,只教我读书写字,买一些很贵的剑谱给我练。”
蓝曦臣惊讶道:蓝涣(曦臣):“剑谱?”
金光瑶道:孟瑶:“是的,剑谱。二哥你没见过吧?民间卖的那种剑谱,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姿势。”
他比划了一下,蓝曦臣笑着摇了摇头,金光瑶也跟着摇了摇头:孟瑶:“都是骗人的,专门骗我母亲这种妇人,卖得很贵。练了不会有害处,但也不会有分毫益处就是了。”
他感慨道:孟瑶:“但我母亲哪懂得这些,看到了就买,说将来哪天回去见父亲了,一定要一身本领地去见他,不能落在别人后面。钱都花在这个上面了。”
蓝曦臣在琴弦上拨了两下,道:蓝涣(曦臣):“只是看着就能学到这个地步,你很有天分,清心音你也应该很快能学会。”
金光瑶浅浅一笑,聂明玦道:聂明玦:“二弟,清心音是你姑苏蓝氏的绝学之一,不要外泄。”
聂明玦这是在出言警告,蓝曦臣却不以为意,道:蓝涣(曦臣):“教给三弟,怎么算外泄?而且我教给他的,不是破障音,而是清心音,并没什么大碍。这支曲子有清心定神之效,大哥你这段日子,很需要它。阿瑶请我帮你定心,但我大多时候在姑苏抽不开身,不如就让他学了,代替我给你弹奏。”
这段时间,聂明玦的刀灵开始隐隐有狂躁之态。金光瑶每晚在兰陵和清河之间来回奔波,助他破妄清心。尽心尽力,半点怨言也无,大抵是感念此恩,聂明玦对他的斥责也逐渐少了一些。
然而,魏无羡刚这么想,下一刻,画面一转,就变成了聂明玦一掌劈金光瑶。
魏无羡心道:魏婴(无羡):“真是好景不长。他们又怎么啦!”
聂明玦就那样满脸怒容地对着他,金光瑶还是那样一副淡然的模样。孟瑶:“大哥,何必如此呢?有话好说。”
聂明玦:“我问你,薛洋呢?”
孟瑶:“他已被关入地牢,终身不释。”
聂明玦:“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薛洋杀害白雪阁上百条人命,我要他血债血偿,你却给他来个终身不释?”
金光瑶有理有据道:孟瑶:“只要他受到惩罚,无法再犯,终身不释和血债血偿也并无两样,何况,当初是当初,如今宋岚道长已经翻供,没有任何明确证据证明,薛洋屠杀了白雪阁上百人,而我父亲又一定要留下这个人。”
聂明玦:“为什么?他身上还有一块阴铁你不知道吗?你把他重新招揽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金光瑶又无奈道:孟瑶:“大哥,这真的是我父亲的命令,我无法拒绝。你现在要我处置薛洋,我该怎么去跟他交代?”
聂明玦道:聂明玦:“孟瑶,你少在我面前耍花腔,你那一套,在我这儿,早就统统不管用了!”
杀心。
魏无羡感觉到了聂明玦的杀心。
他还听到了从刀鞘中传来的尖锐嘶鸣。
金光瑶看着他,半晌,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冷静地道:孟瑶:“我那一套?我哪一套?大哥,你总骂我工于心计不入流,你说你行得正站得直,天不怕地不怕,男子汉大丈夫不需要玩弄什么阴谋阳略。好,你出身高贵,修为也高,可我呢?我跟你能一样吗?我一无修为根基,我长这么大谁教过我?二无世家背景,你以为我现在在兰陵金氏站的很稳吗?你以为金子轩死了我就扶摇直上吗?金光善他宁可再接回来一个私生子,都没有让我继位的意思。要我天不怕地不怕,我就是怕天怕地,我还怕人!”
聂明玦没有看金光瑶,聂明玦:“说到底,你不想杀薛洋只是不想动摇你如今在兰陵金氏的地位。”
孟瑶:“我当然不想!不过大哥,我一直都想问您一句话,您手下的人命只比我多,不比我少,为什么我当初只不过迫于形势杀了几个修士就要这样被你一直翻旧账翻到如今?”
聂明玦:“好,我告诉你,我刀下亡魂无数,可我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杀人,更不会为了向上爬而杀人!”
孟瑶:“大哥,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不是想说,您所杀之人,全部都是罪有应得?那么敢问,您是如何判定一个人是否罪有应得,您的标准就一定公正吗?若我杀一人活百人,这是功大于过,还是罪有应得?”
金光瑶向另一侧走了走,看着廊边开的正艳的金星白浪道:孟瑶:“欲成大事,总要有些牺牲的。”
聂明玦反问道:聂明玦:“那你为什么不牺牲你自己?你比他们高贵吗?你跟他们不同吗?”
金光瑶竟然底气十足的冲聂明玦喊道:孟瑶:“是,我跟他们当然不同!”
聂明玦:“混账!”
怒从心起,聂明玦提起一脚,金光瑶猝不及防,被他正正踹中,又从金麟台上滚了下去。
聂明玦低头喝道:聂明玦:“娼妓之子,无怪乎此!”
金光瑶一连滚了五十多级台阶才落到地上,趴都没在地上多趴一会儿,便爬了起来。他举手挥退一旁围上来的数名家仆和门生,掸了掸金星雪浪袍上的灰尘,扶正了自己的冠帽,慢慢抬头,与聂明玦对视。
他的目光很平静,但不知为什么,聂明玦却又被点燃了,拔刀向他头上劈去,可是他突然觉得胸口一滞,一种呼吸不畅的感觉让他几乎难以站稳,可能是心脏的压迫太过于明显,他忽略了后颈突然传来的刺痛的感觉。
近些日子他觉得自己对于霸下越来越难以控制,走火入魔的征兆越来越明显,今日这番发作恐怕是难逃劫数,但是薛洋该死,还有金光瑶,他早就警告过他,让他不要耍阴谋诡计,大丈夫行的端做得正,可是他却始终不听劝阻。
金光瑶一步一步地登上金麟台,看到聂明玦的神色,他也很明显一愣,似乎并没有料到聂明玦会突然走火入魔,可是下一秒,他便若无其事的走上金麟台,对聂明玦道:孟瑶:“大哥,又该给您弹清心音了。大哥,自从二哥教了我清心音以后, 每次给您清新凝神,都是我来做的,再也没有劳烦过二哥。大哥你不要怪小弟说你,你也太不细心了。你竟然没有发现我弹的清心音和二哥弹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聂明玦脑中狂怒的火焰烧到了他的五脏六腑,雷霆般的一声咆哮炸在耳边:聂明玦:“竖子敢尔!”
聂明玦砍完之后,踉踉跄跄往前冲了一段路,冲到了广场上,喘着气抬起了头,魏无羡耳朵里能听到他心脏狂跳的声音。
金光瑶!
好多金光瑶!
广场之上,四面八方,来来往往的人,都是金光瑶的模样!
聂明玦这时候已经走火入魔了!
他神志不清,只记着要杀、要杀、杀杀杀、杀金光瑶,见人就砍,四下尖叫四起。突然,魏无羡听到一声惨叫:聂怀桑:“大哥啊!”
聂明玦听了这声音,一个激灵,稍稍冷静了点,转头望去,终于模模糊糊从一地的金光瑶里,认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聂怀桑拖着被他砍伤的一条手臂、一条腿,努力地朝他这边挪,见他忽然不动了,含着眼泪喜道:聂怀桑:“大哥!大哥!是我,你把刀放下,是我啊!”
聂怀桑还没有挪过来,聂明玦便倒了下去。
倒下去之前,聂明玦的眼睛终于恢复了清明,看到了真正的金光瑶。
金光瑶站在他身前七步之处,身上一丝血迹都没有染上。
他望着这边,两道泪水夺眶而出,可是他胸前怒放的金星雪浪,仿佛在代替他微笑。
这是他算好的!
可是分明是如此,魏无羡在这个广场上最后看到的聂怀桑悲切的表情,和拉着他的金光瑶满脸状似悲伤,眼神中却透露着了解和使然,偏偏还能看得清一丝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迷茫的神色。
耐人寻味,好像是他明知道聂明玦终究是这样的结局,却没有料到发生的时间,或者是发生的地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