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曲害人

出了屋子,魏无羡微微一怔。

这是一座幽僻的小筑,不知处在云深不知处的哪个隐蔽角落。蓝氏仙府居于深山,境内松乔如盖,以碧树兰草居多,并非无花,只是都是如玉兰、栀子,白菊一般清新淡雅的品种,且只作为惊鸿一瞥的零星点缀。而这间屋子之前,却种满了紫色的龙胆。花朵娇小,花色冶艳,惹人怜爱,夜色里似乎发出淡淡的荧光,美得如梦如幻。

魏无羡心中觉得此处必定有异,却只来得及匆匆一瞥,无暇细究。亥时已过,云深不知处内大部分人早已安歇,寂静无比,一路无人,蓝曦臣将他们径直带到了藏书阁。

云深不知处被一场大火烧过,藏书阁已不是当年的藏书阁,但重建之后,与原先格局毫无二致,连阁外那株玉兰花树也重新栽了一棵。三人进入阁内,魏无羡怀疑道:魏婴(无羡):“蓝宗主,这里能找到这段旋律的来源么?”

他走到一排书格之前,灵力一闪,书格慢慢撤开,,道:蓝涣(曦臣):“这里可以。”

木格之后,是一道暗门。

蓝忘机道:蓝湛(忘机):“禁书室。”

暗门之下,是一道五十多阶的暗梯,三人顺暗梯依次而下,呈现在魏无羡眼前的,是一个干燥宽阔的地下石室,脚步声在地下室里激出空旷的回音。禁|书室里矗立着一排排书格,格子上稀稀拉拉分类放着书,落着灰,似乎许多年都无人翻动了。

蓝曦臣则把他们带到一排书格之前,道:“这一格,全都是异谱志。”

因已知道名字,蓝曦臣没费功夫就在那众多的曲谱之中找到了那本名叫《乱魄抄》的曲谱。

蓝曦臣将曲谱递给了蓝忘机,蓝忘机翻看了片刻,便又将曲谱递给了蓝阮手中。魏无羡也凑了过来,打起了精神认真的看着蓝阮手中的那两页,心中想了想自己吹奏的那一段道:魏婴(无羡):“完全不一样啊?”

蓝阮抿着唇,表情有些凝重,指给魏无羡看:蓝阮(琬琰):“看前后两页。”

蓝阮的头和他凑得极近,他能感觉到蓝阮如兰又如花果般的吐息在他的耳边,又在他的鼻尖,明明看不到她的脸,却依旧无死角的笼罩着自己,魏无羡的手轻轻一颤,书册险些落下,好容易才稳定住心神,逼着自己不去看蓝阮给他指书页那白皙的手指,仔细分辨道:魏婴(无羡):“啊!前后两页啊。”

乍看之下,这本谱册似乎没什么不妥,可若是熟悉音律之人,多留些心思,就能看出,翻开的这一页,前一页的曲子和后一页的曲子是接不上的。

魏无羡取出笛子, 照着谱子吹了一段,果然, 两段曲调是断开的。前一页的半截谱和后一页的半截谱, 根本不是同一支曲子。

这两页中间应该还有一页,被人小心翼翼、不留痕迹地撕走了。这个人撕得很细心,没留下半点残页,难以被人发觉。

魏无羡看了看这两页中间丝毫没有留下缝隙,又翻过书册,只看见深蓝色的书封上写着三个字的书名,正是乱魄抄三字。

魏无羡道:魏婴(无羡):“《乱魄抄》,这本《乱魄抄》究竟是什么来历?”

蓝忘机道:蓝湛(忘机):“一本东瀛秘曲集。”

魏无羡道:魏婴(无羡):“东瀛那边的?难怪调子和我们这边不大一样。”

蓝曦臣神色复杂:蓝涣(曦臣):“……《乱魄抄》, 相传是姑苏蓝氏一位修士, 乘船漂流至海外,在东瀛之地流浪数年, 搜集而成的一本邪曲集。这本书里的曲子, 若在演奏的时候附以灵力, 能作害人之用, 或日益消瘦, 或心情烦躁, 或气血激荡, 或五感失灵……灵力高强者, 能在三响之内, 取人性命。”

蓝涣(曦臣):“而谱集中尤以被撕毁的这一支最有名气。据载一千年前,也曾有从东瀛而来的修士以此曲残害我中原的修士,当时此曲命名为《采茶曲》。后来此曲被尽数销毁,严禁演奏,直到姑苏蓝氏的一位修士带了这本曲集回来。”

千年前??蓝阮诧异的看了一眼蓝曦臣,这说的,不会和她想的是一样的吧?

魏无羡拍桌道:魏婴(无羡):“就是这个!”

他心中高兴, 拍的这一下险些震倒了书案上的纸灯,蓝忘机眼疾手快地将它扶了起来。魏无羡道:魏婴(无羡):“蓝宗主, 这本《乱魄抄》里面,有没有一支曲子,能扰人心神、使人元神激荡、气血翻腾、暴躁易怒之类的?”

蓝曦臣道:蓝涣(曦臣):“……应该是有的。”

魏无羡又道:魏婴(无羡):“金光瑶灵力不行,没法在三响之内取人性命,而且这样下手太明显了,他肯定不会挑选这种杀伤力强的邪曲。但是如果他借着为赤锋尊弹奏清心玄曲、助他平定心神的理由,连续弹奏三个月,这样的曲子,有没有可能像服用慢性毒药一样,催化赤锋尊的发作?”

蓝曦臣道:蓝涣(曦臣):“……有。”

魏无羡道:魏婴(无羡):“如果是这样,那么推测就很合理了。那段不属于清心音里面的旋律,就是出自于这本《乱魄抄》失落的一页。《乱魄抄》上所记载的东瀛邪曲都颇为复杂难习,金光瑶根本没有时间在禁书室里面抄录,只得撕走——不,不对,金光瑶有过目不忘之能,他撕走了这一页,并不是因为他记不住,而是想来一个死无对证。确保万一有一天东窗事发,或者被人当场揪住,也无法查清这段旋律的来源。”

魏婴(无羡):“他所做的一切都极为小心谨慎,当着你的面,坦然弹奏的是完整版的清心音。赤锋尊并非醉心风雅之人,他听蓝宗主你弹奏的清心音,应该对清心音的旋律有大致的印象,因此,金光瑶应该不敢直接弹奏邪曲给他听,而是费了一番周折,把两支风格迥异、功效也完全相反的曲子糅合到一起,竟然还能糅合得毫不突兀,浑然一体,可见音律天赋着实颇高。我猜,他在清心音音律里只注入少些灵力,而在《乱魄抄》的段落里才发力。赤锋尊毕竟不精于此道,所以自然无法分辨出,其中有一段,已经被金光瑶篡改为催命邪曲!”

沉默半晌,蓝曦臣低声道:蓝涣(曦臣):“……他虽然时常出入云深不知处,但,藏书阁底的禁|书室,我从未跟他提起过。”

魏无羡道:魏婴(无羡):“蓝宗主,恕我直言,当年射日之征,这位敛芳尊可是在岐山温氏的不夜天城里做过卧底的,而且,是一位无比成功的卧底。他连温若寒的密室都能找到,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背下了所有的地图和卷宗,将情报默写誊抄一遍传回金麟台。在他面前,你们蓝家藏书阁禁书室……真的不算什么。”

蓝曦臣把写着那段残谱的纸拿在手里,盯了一阵,道:蓝涣(曦臣):“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试试这个残谱的。”

蓝忘机道:蓝湛(忘机):“兄长?”

蓝曦臣道:蓝涣(曦臣):“大哥逝世之时,不夜天誓师大会已过,魏公子已不在世上。如经试验,这段残谱的确能乱人心智,确非杜撰胡编,我……”

魏无羡有没有用邪曲害人,蓝阮是最清楚不过的。不过她也清楚,她大哥哥此时应该无比的纠结疑惑,这个时候帮魏无羡做无所谓的辩驳并没有什么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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