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离
魏无羡道:魏婴(无羡):“泽芜君,以生人试邪曲,怕是与姑苏蓝氏家训背道而驰吧。”
蓝曦臣道:蓝涣(曦臣):“我以亲身试。”
身为姑苏蓝氏的家主,居然说出这种堪称胡闹的话,可见他此刻已心乱如麻。蓝忘机微微提高了声音:蓝湛(忘机):“兄长!”
蓝阮,也惊异的看向蓝曦臣。
蓝曦臣以手支额,像是忍耐着什么一般,沉声道:蓝涣(曦臣):“忘机,我眼中的金光瑶,和你们所知的金光瑶,还有世人眼中的金光瑶,完全是不同的人!这么多年来,在我眼中,他一直是……忍辱负重、心系众生、敬上怜下。我从来坚信世人对他的诟病都是出于误解,我眼中的才是最真实的。你们要我现在立刻相信,这个人在我面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设计杀害了自己的一位义兄,我也在他设计的一环内,我甚至还助了他一臂之力……能否容许我更谨慎一些,再作出判断?”
蓝曦臣原本是念及聂明玦和金光瑶心怀芥蒂,一心想他们和好如初,这才教金光瑶修习清心玄曲,拜托他代替自己为聂明玦定心静神。谁知他的善意却成就了金光瑶的阴毒,这让人如何自处?
蓝忘机还欲再劝什么,被魏无羡拉住。三人都没有再说话,一直到除了藏书阁,蓝忘机才道:蓝湛(忘机):“我和阿阮去见叔父。”
沉默许久的蓝曦臣也道:蓝涣(曦臣):“我带魏公子回去。之后你和阿阮再过来。”
他领着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的白石小径上穿行一阵,又回到云深深处那种满龙胆的幽僻小筑之前。站在门前,魏无羡道:魏婴(无羡):“泽芜君……”
蓝涣(曦臣):“魏公子有事?”
魏无羡迟疑了片刻,魏婴(无羡):“趁蓝湛和阿阮都不在,有件事情想向您请教一下。”
蓝涣(曦臣):“魏公子请讲。”
魏婴(无羡):“那个,我在蓝湛身上看到了戒鞭痕……是怎么回事啊?”
说起这个,蓝曦臣看得出来魏无羡如今和他弟弟算是情敌关系,自然要为自家弟弟多得一些筹码。
蓝涣(曦臣):“魏公子不知道吗?”
魏婴(无羡):“我问过阿阮,阿阮不愿意告诉我,蓝湛那个闷葫芦,肯定更不愿意说了。我……只好来问你了。”
蓝曦臣笑道:蓝涣(曦臣):“罢了,我的弟弟和妹妹,我最是了解。如果不到万不得已,这种事情,想必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的,还是我告诉你吧。魏公子还记得不夜天的誓师大会吗?”
魏无羡垂眸,点了点头。
失去蓝阮的那种痛苦,穷尽两世,也不会忘记的。
蓝曦臣继续道:蓝涣(曦臣):“阿阮因为同你一起,前去了夷陵乱葬岗,所以,当时即便是……尸体,云深不知处的长老们,也不愿意让阿阮落叶归根。”
蓝阮有多么想念云深不知处,魏无羡是知道的。如果连死,都不能葬到云深不知处的话,她会有多伤心?
蓝涣(曦臣):“是忘机,为将阿阮带回云深不知处,大闹了长老们的议会厅,故而被罚了三十三道戒鞭,寒潭洞内面壁三年。”
杀害长老一事事关机密,又太过叛逆,蓝曦臣还是不愿同魏无羡讲起。可是单单提及这些,也让魏无羡颇为震惊。
蓝阮为他付出良多,他欠蓝阮的已经难以偿还,他都想穷此一生以爱为报。可是反之,蓝忘机又为蓝阮付出了许多,蓝阮又该如何打算呢?
这恐怕也正是蓝曦臣的打算,他看了魏无羡一眼忽然道:蓝涣(曦臣):“魏公子,你知道这座屋子,是什么地方吗?”
魏无羡摇了摇头,魏婴(无羡):“不知道。
蓝曦臣看他一眼,道:蓝涣(曦臣):“这是当年我母亲在云深不知处的居所。”
蓝曦臣的母亲,也就是蓝忘机的母亲。魏无羡颇觉奇怪。姑苏蓝氏历代家主的居所为“寒室”,肯定不是这间窝藏在云深不知处角落里的小屋子。莫非蓝忘机的父母也和江枫眠、虞夫人一般性情不投,被迫成婚,因此分地而居?
家主与家主夫人分居,怎么想也不会有什么愉快的缘由。而且姑苏蓝氏上一任家主青蘅君的夫人据说体弱气虚,常年养病,不宜见人,旁人原本就知之甚少,众家私底下都猜测这“病”是不是难以见光的“病”,譬如毁容、残疾之类的。因此魏无羡不便多问,保持沉默,只等蓝曦臣自己道来。
蓝曦臣果然说道:蓝涣(曦臣):“魏公子可能会觉得奇怪,身为家主夫人,为什么不随着家主居于寒室。 ”
魏无羡点了点头。
蓝曦臣道:蓝涣(曦臣):“魏公子可能知道,我父亲在世时常年闭关,不问世事,这么多年来,姑苏蓝氏几乎都是由我叔父一手打理的。”
魏无羡道:魏婴(无羡):“这个我知道。”
蓝曦臣垂下手,握着裂冰的手没在白袖中,缓缓道:蓝涣(曦臣):“我父亲常年闭关,便是因为我母亲。此处说是居所……不若说是软禁之所。”
魏无羡怔然。
泽芜君与含光君的父亲青蘅君,当年也曾是一位名动一时的名士,年少成名,风光无两,在弱冠之龄却忽然急流勇退,宣布成婚,且不再过问世事,说是闭关,其实更像退隐。旁人猜测过许多原因,却始终没有一个证实的。
蓝涣(曦臣):“我父亲年少的时候,一次夜猎回程途中,在姑苏城外遇到了我母亲。”
他微微一笑道:蓝涣(曦臣):“据说是一见倾心。”
魏无羡也笑笑,道:魏婴(无羡):“也算是年少多情。”
蓝曦臣却道:蓝涣(曦臣):“可惜这女子并没有倾心与我父亲,并且,杀死了我父亲的一位恩师。”
这当真是超乎想象,魏无羡明知追问是很失礼的事,但一想到,蓝曦臣既然提起,便觉不能不问,道:魏婴(无羡):“这是为何?!”
蓝曦臣道:蓝涣(曦臣):“不知,但想来无非就是‘恩怨是非’四个字罢了。”
蓝曦臣道:蓝涣(曦臣):“我父亲得知真相,自然是万分很痛苦。但他再三思索,还是秘密把我母亲带了回来,不顾族中长老的反对,一声不响地和她拜了天地,并对族中所有人说,这是他一生一世爱的妻子,谁要是动她,得先过他这一关。”
魏无羡睁大了眼睛。
蓝曦臣继续道:蓝涣(曦臣):“与我母亲成亲之后,我父亲便找了一座屋子,把我母亲关起来,又找了一座屋子,把自己也关起。名为闭关,实为思过。”
顿了顿,他道:蓝涣(曦臣):“魏公子,你能明白我父亲这么做的用意吗?”
魏无羡点了点头,无非是既没有办法原谅杀害恩施的凶手,也没办法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去死,只好与她成亲保护她的性命,又强迫自己不去见她,以宽慰恩师在天之灵。
蓝曦臣道:蓝涣(曦臣):“那你觉得这么做对吗?”
魏婴(无羡):“我不知。”
半晌,蓝曦臣低声道:蓝涣(曦臣):“我父亲这么做,可以说是不顾一切了。族中长辈都十分愤怒,但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无可奈何,只得严守秘密,对外暗示姑苏蓝氏的家主夫人有隐疾,不宜见人。待到我和忘机出生,立刻把我们抱出来给旁人照料,稍大一点,便交给叔父教导。
蓝涣(曦臣):“我叔父这个人……原本就性情耿直,再加上因我母亲的事,导致我父亲自毁一生,所以叔父日后便是更是格外痛恨品行不端者,对我与我与忘机教导也格外尽心,格外严厉。每个月我们只能见到母亲一次,就在这座小筑里。”
两个年幼的孩子,整日面对的只有严厉的叔父,严格的教导,堆积成山的书卷,再累再倦也要把稚嫩的腰杆挺得笔直,做族中最优秀的子弟,旁人眼中的楷模标杆。常年不得与至亲见面,不能在父亲怀里打滚撒野,也不能抱着母亲依偎撒娇。
可分明他们什么也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