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苑

本来是浩浩荡荡的围剿大会,就这样草草的结束了,原本出发之时他们都觉得, 比起十三年前的第一次乱葬岗围剿,此战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必然悲壮得可以载入史册。谁知上山是多少人,下山还是差不多。这第二次“围剿”确实可以载入史册, 不过, 不是凭其悲壮惨烈,而是因为, 这绝对是玄门百家最滑稽可笑、莫名其妙的一次行动。

有人庆幸劫后余生, 也有人慨叹风云变幻。众人按照方才的计划,所有人皆是身心疲倦、狼狈不堪,连方阵都站得歪歪扭扭、参差不齐。

可喜的是勉强打起精神清点人数,发现竟然几乎没有出入。因大多数人灵力未复,不得御剑,水路是到达莲花坞的最快途径,这只数千人组成的队伍又风尘仆仆朝夷陵附近的码头出发。

然而决策匆忙,附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那么多船只,家主们只得把码头所有的大小舟船、包括渔船也包了下来,塞塞挤挤装满了各家子弟,准备乘船前往莲花坞。温宁背着魏无羡,大概是因为魏无羡尚在昏迷中没有苏醒,江澄的冷言冷语也不知道说给谁听,所以他也没有浪费口舌,倒是让蓝阮松了一口气。

温宁将魏无羡放到了船上,蓝阮和蓝忘机也跟着上了这艘船,蓝阮这一世来过夷陵和云梦许多次,可大概是命运的安排,她始终没有机会能悠哉地看看这里的风景,她看看魏无羡,伤情算是稳定了下来,但是血池的煞气对他这具身体有些损害,只能后期好好将养,等到回了云深不知处便给他多炼些将养声息的丹药。

她松了一口气,打开了船上的木窗,看向了窗外的景色,却不出意外地听到了不远处船上的交谈声。

万能龙套:“真没想到,这苏宗,苏涉竟然是这样的人!”

万能龙套:“就是啊,真是没想到!”

万能龙套:“不过,没有道理啊,他为什么这样做?难道就是为了陷害魏无羡?”

姚宗主对坐在两旁的人到:万能龙套:“你们也不想想,这个魏无羡当初在金鳞台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话!”

一人猜测道:万能龙套:“难道是,敛芳尊?”

姚宗主又开始分析道:万能龙套:“这个魏无羡啊,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有些话倒不一定是假的。我就听说啊······”

后面的话蓝阮没有听到,许是那姚宗主故弄玄虚明明就是对着一大船人说的,还要假装是什么秘密一般。她索性将窗户又关上,眼不见心不烦。

十几名世家子弟们挤在同一条渔船上。这些少年过往几乎个个都养尊处优,从没挤过这种阴暗、老旧,四处堆积着脏兮兮的渔网和木桶、散发着鱼腥味、木板嘎吱作响的破渔船。正好此时风大,船身起伏摇晃,几个北方的少年晕船晕得厉害,忍了一阵,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冲出船舱,一阵干呕,头昏眼花地瘫坐在甲板上。

众人无法,为了照顾他们只好找到一处破败的码头先停靠歇息片刻,晕船的人都纷纷跳下即便是停靠在岸边也摇摇晃晃的船只,思追找了个偏僻的树林吐了半天,景仪在一旁帮他拍着背,担心道:蓝景仪:“思追,船还得一会儿再开,你要是怕晕船要不咱们现在码头上歇一会儿。”

思追点了点头,蓝愿(思追):“好。”

欧阳子真也捂着嘴从另一侧的树林里出来,看到蓝思追也是一副脸色苍白的模样,疑惑道:万能龙套:“诶,思追兄,你怎么也晕船啊?你不是姑苏人吗,你又不是北方人怎么会晕船呢?”

蓝思追摆了摆手,青着脸道:蓝愿(思追):“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四五岁的时候坐船就这样了……可能我天生就这样。”

说着他抚了抚胸口,大概是刚才的恶心劲儿还没过,这会儿准备再吐一吐。忽然看见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向他们走来,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刹那间,蓝思追吓得把要吐的东西都咽回去了。他的手刚压到剑柄上,凝神一看,低声呼道:蓝愿(思追): “鬼……”

少年们大惊:万能龙套:“鬼将军!”

万能龙套:“鬼将军怎么在这儿啊?难道他要上我们的船?”

蓝景仪警惕地看了一眼温宁蓝景仪:“谁知道呢,他不是应该和魏前辈在一起吗?”

温宁盯着蓝思追的脸,朝他走了过去,看见不远处的少年们都惊恐地向后倒退着,察觉到此,温宁又默默地向后退到了让少年们觉得安全的位置,起码他伸手没法打到少年们。

蓝思追觉察到他是冲自己来的,定了定神,温宁问他道:温宁(琼林):“你,你叫什么名字?”

蓝思追微微一愣,自发的向前走了几步,站得端端正正,答道:蓝愿(思追):“晚辈是姑苏蓝氏子弟,名叫蓝愿。”

蓝思追点了点头。温宁道:温宁(琼林):“你……你知不知道,这个名、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死人是明明没有神采和表情的,可蓝思追有种错觉,温宁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

他还觉得,此刻温宁的心里,很是激动,激动到连说话也磕绊起来,甚至带的他也隐隐激动起来,仿佛即将揭露一个封尘多年的秘密。

蓝思追谨慎地答道:蓝愿(思追):“名字自然是父母给取的。”

温宁道:温宁(琼林):“那,你的父母还健在吗?”

蓝思追道:蓝愿(思追):“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故去了。”

欧阳子真几步冲到了思追旁边,却不敢看鬼将军一眼,只是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道:万能龙套:“思追兄,别说这么多,当心有古怪。”

说完便连忙又跑回了安全的位置。

温宁怔了怔,道:温宁(琼林):“思追?思追是你的字?”

蓝思追道:蓝愿(思追):“正是。”

温宁道:温宁(琼林):“是谁给你取的?”

蓝思追道:蓝愿(思追):“含光君。”

温宁低下头,默默将“思追”二字念了两遍。见他若有所悟,蓝思追道:蓝愿(思追):“将……”

他本来是想称呼将军,可又觉得怪怪的,改口道:蓝愿(思追):“温先生?我的名字怎么了吗?”

温宁(琼林):“哦。”

温宁抬起头,凝视着他的脸,答非所问道:温宁(琼林):“你,你长得,很像,很像我一位远方亲戚……”

这话听起来,真像是下级修士、外姓门生想和本家子弟攀亲戚套近乎的说辞。众少年越来越云里雾里,不知所谓。站在一旁看戏的蓝景仪和欧阳子真突然对这位鬼将军也没那么害怕了,竟然一下子笑出了声,万能龙套:“没想到这位鬼将军还是个自来熟!”

蓝思追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道:蓝愿(思追):“真、真的吗?”

可是他的心中却十分疑惑,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带着浓浓酸楚的亲切感,还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蓝愿(思追):“我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张脸?”。

温宁脸上满是期待,那张本该哭不出来的双眼却红红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流出不符合人体构造的眼泪来,温宁(琼林):“蓝公子,我可以,叫你阿苑吗?”

蓝思追笑的温和,蓝愿(思追):“可以啊。”

温宁忍不住,对着蓝思追道:温宁(琼林):“阿苑,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即便蓝思追并不懂鬼将军究竟是在对他说话,还是在透过他对谁说话,可他依旧认真的回答道:蓝愿(思追):“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温宁(琼林):“含光君和三姑娘一定对你很好。”

蓝思追心中又是疑惑,三姑娘一向是云深不知处众人对蓝阮的称呼,外人少不了要在“三姑娘”前面加上一个“蓝”字以显示身份,鬼将军为何要称呼阿阮姐姐为三姑娘,而非蓝三姑娘?但还是回答道:蓝愿(思追):“含光君于我如兄如父,我的琴就是他教的。阿阮姐姐自然也待我很好。”

虽然很少教导他们功课,还总是带他们违反家规,最后他们还会被蓝先生和含光君一起责罚。从抄家规,到倒立抄家规······

温宁又问道:温宁(琼林):“含光君是从你多大的时候开始带你的?”

蓝愿(思追):“我也记不清了,大约四五岁的时候。不够更小的时候,含光君也应该不能带我,似乎那时候有好几年含光君都在闭关。”

说完话,温宁突然摸了摸胸口,从里面掏出一样物事来,后面的少年们又是一阵惊慌,欧阳子真小声对景仪道:万能龙套:“他要干嘛?”

却见他打开裹在外满的粗布,露出一个草扎的蝴蝶,温宁(琼林):“我刚才路过码头的时候买的。觉得你会喜欢,送给你。”

看到这个熟悉的草扎蝴蝶,蓝思追觉得有一个称呼,好像就快冲破什么障碍挣出来了。只要脱口喊出了那个称呼,许多其他的东西也会立刻涌现出来,令他豁然开朗。

可就在这时,蓝思追看到了一旁的金凌。

金凌的脸色发黑,极其难看,握剑的手时松时紧,手背上的青筋也时隐时现。他这才想起来,面前看似无害的鬼将军温宁,是金凌的杀父仇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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