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夜间的小摊

是夜

大概是失血过多，邢慕离总想吃甜的，便自己一人出了清上学堂，去了稍远一些的店铺里买了些糕点。街上静得很，好些店铺晚上都是整夜打烊的，只是偶尔几家发出淡黄色的光，让人知道他们还在营业罢了。

邢慕离在一个拐角处走了几步便停住了，因为前面有个简易的露天小帐篷，一盏煤油灯照亮了整个帐篷，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婆婆坐在凳上向着这条路的另一个方向看着，看似在期待什么。锅里热气腾腾，冒出的白气将这一切都看得不真切。

邢慕离顿时想起了很多往事。那时候邢慕离还小，大概也就刚记事，母亲带着邢慕离四处奔波，一直把邢慕离锁在家里，母亲自己出去做帮工，勉强能让二人饿不死，更多时候都是有了上顿没下顿。有一天，母亲带了一碗有几块馄饨的汤回去，说她已经吃过了，那时候邢慕离深信不疑，乐呵呵吃了，那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美味。只是如今，母亲早已去了，留下自己独自一人。

不知何时，邢慕离竟已不知不觉到了小摊前。那婆婆从落寞中回过神来，慈祥地笑着问：“公子，来碗馄饨暖暖胃吧？”

“好！”邢慕离轻轻道。不知何时，自己声音竟沙哑了不少。也看清了老婆婆面容，老婆婆脸上皆是皱纹，她一笑，皱纹都在笑。

一位披着黑斗篷的人摇摇曳曳走到馄饨摊前，沧桑的声音要了一碗汤，老婆婆慈祥地应了一声，随即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到他面前，那人也不道谢，抢过来便喝得干干净净，而后舒服得连连道谢。邢慕离看着这一幕出了神，这普天之下，任何时候都不缺的，大概就是劳苦的人罢了。自己还算是幸运的，若是一世飘零，恐怕死后必然会化为怨灵，恐此后生生世世都不会再来世上走一遭了。想罢，邢慕离轻哼一声。

结果那人听见声音，忽然转过脸来，邢慕离顿时停住了呼吸，因为那张脸哪是常人的脸？满脸疙瘩，腐肉占了一半的脸。见邢慕离惊讶的眼光，那人……那鬼瞬间移了过来。

“啊，”邢慕离忽然苏醒，发现自己竟然在小摊桌旁迷迷糊糊杵着睡着了，老婆婆已然端过来一碗混沌，邢慕离惊魂未定，看着老婆婆一阵恍惚，分不清是事实还是梦。

“公子吃完还是快些回家去吧，晚上啊不安全，别让家里人惦念，”老婆婆依然慈祥地笑着，邢慕离顿了顿，接过馄饨却一阵无言。回家？要是真的能回家就好了，自己肯定不会出门，宁愿日日与她在一起。方才那真是梦吗？小心尝了一口，邢慕离顿住了，因为这个味道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额，这馄饨有问题？”老婆婆不解。

“没有，是太好吃了，再来两碗我带回去可以吗？”邢慕离一边吃一边问道。

“哎，好嘞，”老婆婆闻言便爽快答应，乐呵呵去忙活了。此时的老婆婆看起来就像个精力十足的人，与方才那忧愁又寂寥的背影有着天壤之别。看来，真的是昨日伤了身子，此时身子太虚才会这般嗜睡，连等馄饨这短短时刻都会睡着。若她真是鬼物，自己还能安然无恙么？

邢慕离回去之时，李富正在看书。邢慕离将馄饨给乔云天和李富，自己去热些水洗洗。平日里是乔云天一直做的事，今日算是特例吧。乔云天总是说如果凌王殿下知道这些事他都不做反而让邢慕离动手，那他以后在凌王眼皮子底下是混不下去了。

刚打起水来时，忽觉得有东西从头顶一闪而过，邢慕离连忙看去，除了黑漆漆的天空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