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0胭脂红
“不会有事的,慕离只是病了,很快就会好的,”凌兮珺低声说道。她像是很落魄,却始终沉稳,邢慕离还是没法看透她。
病情一度恶化,时常噩梦连连,夜半惊醒,凌兮珺也不说话,夜夜搂着邢慕离抚慰,温柔地一下又一下抚着邢慕离披散的墨发,常伴左右。
距五月初五还有几日,邢慕离几乎一睡便是几天。也许,人在死亡前都知道死期吧。
亭子里,夕阳照在脸上,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的假象。邢慕离知道,自己撑不过第二天凌晨。从前种种,都在脑子里不断回放,这短暂的一生,究竟有些什么呢?
“喝药,喝了药才会好!”
邢慕离已经连药味都快闻不见了。闻言,缓缓看着凌兮珺,用力笑了笑,她不敢和自己对视已经良久,邢慕离不知道为什么,也没力气去猜测为什么。
看着那碗药,每次喝完后都更难受的药,这不是良药,却像毒药,他不敢去想那个猜测,将那刚冒出的念头狠狠扼杀在心底。
缓缓道:“你爱过我吗?”
凌兮珺终于与邢慕离对视许久,未吐一字,只将药放下,紧紧将邢慕离抱在怀里,一如既往冰凉至极。邢慕离心抽疼了几下,也由此,邢慕离感觉还真实地活着。
暖暖夕阳下,在劫难逃,心里明白这一睡便是永远,但是躺在她怀里,面对死亡,竟是丝毫不惧。
凌兮珺从背后抱着他,一手搂着邢慕离的腰,一手紧紧握着邢慕离的手,下巴埋在邢慕离颈间。
她今日的身体很烫,好像想把怀里这具不断微凉的身体烫得再热起来。邢慕离偏头去看她,她合着眸子,眉头微皱。
邢慕离伸手去触眉,想替她抚平愁绪,凌兮珺微微睁开眼,无神又迷茫,邢慕离没见过这样的她,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看着远处最后一丝晚霞,忽说道:“珺儿,我们去看彼岸花吧?”
凌兮珺没有说话。
模糊中,一阵微风吹过,风里夹杂着微不可闻的声音:“好。”
人临死会挣扎吗?会不舍吗?会,害怕吗?无尽的深渊,好像都是黑洞,没有光亮,好像溺水,渐渐没了呼吸……
寒玲阁
整个屋子是团团符咒贴满,让所有生灵不敢靠近,也透不进一丝风。几圈蜡烛燃烧得正旺,蜡油流下,堆在烛台之上。
夕阳已下,黑夜已来。凌兮珺坐在床边,看着这个此时面无血色,在这漫漫长夜陪了自己四年的人,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等了四年,也骗了他四年。相识是意外,可留下他却不是。
据记载,修炼之人得阴年阴月阴日之人,用其爱己四个春秋,其人心,可修为大增或起死回生,四年已过,足以起死回生。今夜凌晨前取出他的心便可达成所愿,四年等待,只待今日。
烛光之下,邢慕离好像平添了几分红润之色。可凌兮珺知道这是一张几乎无血色的脸。为了他死后无怨气,只能造成病重而亡的假象,在药中加了一味药,让他病得越来越重。
“真是个傻子,”凌兮珺喃喃道。他傻,哪有人好好的人间不待,愿意在无尽黑暗里陪着一只鬼的?
好久都没有仔细看过这张脸了,最近一看到这张脸就有莫名的感觉,好像喘不过气,可鬼又怎会喘气?
这张脸美到极致。凌兮珺思绪回到第一次见面,衡乡山,他还不满十九岁,胆胆怯怯,可偶尔一笑,那双装满星星的眼睛当真让人过目不忘。
“日后我们便是夫妻,我每日都替你画眉,可好?”
他温柔的模样,他吃醋的模样,生气的模样,害羞的模样,每时每刻都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凌兮珺看着这苍白的脸,拿起一盒胭脂,那是邢慕离送的。
那天,邢慕离从外面回来,手中拿着一盒胭脂,他说:“珺儿,用这个定然很美。”
凌兮珺盯着他手中的盒子,里面红如血的胭脂让凌兮珺微微皱眉,抬头便见方才还开开心心的人有些不安,便凑过去,手轻轻点了点唇。
他好看的手抹了些胭脂,点点小心翼翼认认真真涂在凌兮珺唇上,温暖的触感,痒痒的,凌兮珺盯着他。他手刚放下,凌兮珺便踮脚触上了那温润的唇,他怔了一下。凌兮珺轻轻啄了几下,而后盯着他道:“是很不错,我很喜欢。”
他反应过来时,忽地笑了,一双桃花眼很亮,里面好似有星星,笑着笑着便脸红了,不敢再看眼前人。
凌兮珺自己涂了一些胭脂,然后低头去吻他,手轻轻捧着床上之人的脸,轻轻地吻着,末了,盯着他稍有些“血色”的脸,只道:“我很喜欢!”
可这一次,他没有笑,也没有脸红。
他在生气,气自己骗了他,所以他不愿笑了。凌兮珺抵着他的额头,闻着他香甜的气息,又忍不住亲了亲。
凌兮珺缓缓躺着,搂着邢慕离尸体,似乎还有一丝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