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雄竞而已
桂花也悄悄的开了,风一过,小道树旁满是香。
“小王爷,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剔逸翩压低声音开口,他微微侧身,摩挲着腰间银鞘上垂落的剑穗。
“叫我林袭便是,无论何时,我都义不容辞。”林袭言道,语气中带有几分潇洒。
“我疑心李惧之死与妖有关,极有可能是鼠妖。”剔逸翩神情肃然,眉头紧缩。
“所以劳烦你找几只精通捉鼠的猫来。”他的左手悄然握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又瞬间松开,眼底翻涌着晦暗的情绪。
林袭用折扇柄轻敲掌心,忽又挑眉戏谑,"没问题,不过今夜醉仙居新酿的'白堕',非你相陪不可尝。"
“……”
他话音刚落,剔逸翩面色一凝,欲要拂袖转身。
“逗你的,把你带去酒乐,皇姐还不把我千刀万剐剁成肉泥,都要送去喂鱼。”林袭敛起嬉笑,一脸无辜。
暮色浸染琉璃瓦时,望鹤亭角铜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越颤音。
亭中一俊秀男子着月白素袍,腰佩玉璜,十指如青竹般修长,正缓拨一具紫檀素琴。
筝声如涧水潺潺,男子半阖双目,似在聆听檐下燕雀啁啾,又似凝神等待什么。
亭外翠竹林忽生簌簌碎响,但见一曳地宫裙掠影而来——当是公主,她差点误了与某人的约定,裙裾上金线绣的鸾鸟随着动作振翅欲飞,鬓边东海鲛珠被香汗浸得微蒙,显得格外晶莹。
伴随她急促的呼吸,袖口暗纹牡丹被风掀起,露出内衬掐银丝的祥云。
只见男子指尖轻抚十三弦,那动作轻快柔和,筝声霎时如蝶翅振翅,又似春絮因风而起。
弦动间,他眉目低垂,恍若将满腔心事都揉入音律之中。
“公子这《凤求凰》曲,倒比宫宴上那些靡音清雅百倍。”公主走近之笑着,颊上绯色渐染:“让自公子久候了。”
自奕踽闻声,抬起轮廓分明的脸,眸中星辉映着公主清丽模样,含笑躬身一礼:“公主谬赞,我原以为今日只得与孤筝对语了,还好公主来了。”
檐下鸟雀啁啾,衔着秋泥掠过回廊,二人衣袂相映,恍若一幅未落笔的仕女图。
“叫吾离袅吧,不必拘束于礼仪。”公主莲步轻移,眉梢含笑,举手投足间自有温婉端凝。
“离袅!”自奕踽垂睫低唤一声,起身揖礼相邀,“在下手艺浅尝辄止,敢请离袅点拨抚筝之艺,以正音律。”
“这筝实乃佳品。”公主细细端详,观那架古筝:筝身如月弓修窄,乃紫檀木斫制,纹理似云水流转。弦以西域赤鬃马尾捻丝而成,莹润如琥珀。通体雕琢龙凤和鸣之态,牡丹灼灼,花蕊间金粉隐现,栩栩如生。
正中央隶书铭文“明月照尽,锦书画成,等你归”十一字,墨迹沉凝似渗木髓,字间隐有剑气纵横。
她心中微颤,暗忖:“此铭文非寻常匠人题记,倒似藏着一段未了情愫。”
便抬手按在筝案上,檀木纹理透过掌心,温凉交织的触感恍若抚过干年古砚,一双白皙的手在上面来回拨动。
十指倏然翻飞,筝音骤起——初如春涧潺流,忽转急雨敲檐,复又似寒鸦栖枝、孤雁唳空。
此刻非止乐声夺魄,更兼佳人指若凝雪,眉目间灵韵流转,与筝身牡丹相映生辉,竟教人辨不清是音动天地,还是色醉人心。
林袭悄然步入,脚步轻盈,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只见公主抚筝之态,宛如仙子下凡,那般专注与沉醉,一时竟不忍上前。
然而,目光触及自奕踽那如痴如醉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终是轻咳一声,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我皇姐抚筝之姿可否美若天仙?”
“嗯,公主很美。”自奕踽正沉浸之中,被林袭这一问,猛地回过神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从容,非常肯定道。
“噫!”林袭微微垂眸,“我皇姐确实美若仙子,不过嘛……”林袭的视线再度聚集在公主身上,开始眉飞色舞道:“像支娇嫩的红杏!天道啊,你若是怜惜这凡间众生,便快快收了这迷人的仙子吧,免得她太惹眼了。”
“林袭,你今日怎的这般胡言乱语?莫要拿我取笑。”公主听闻此言,玉手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柳眉微蹙,俏脸含嗔,缓缓起身,薄唇轻启,声音带着几分娇嗔与不满。
平日里,她对待林袭皆是恭敬有礼,以“弟弟”相称,可此刻,心中气恼,竟直接唤了名字,那模样,似嗔似怒,别有一番风情。
林袭见状,连忙陪着笑脸,从身后拿出一个精致的食盒,那食盒榫卯结构,硬木拼接,里面有个提盖瓷碗——通体洁白如玉,上面绘着几朵淡雅的梅花,散发着阵阵清香。
他眼中满是讨好之意,双手递上,笑嘻嘻,眼神闪烁:“好姐姐,莫要生气,方才我不过是与你玩笑罢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这可是上等的,滋味定然妙不可言。”
公主微微一愣,闻到那食盒中传来的香气,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脱口而出:“是清汤!”
“没错,这清汤可是小剔将军费了好大功夫才寻来的,你可要好好品尝。”林袭得意地点点头,打开瓷碗取出碗勺,小心翼翼地盛了一碗清汤,递给公主。
公主接过清汤,心中好奇剔逸翩的去向,轻抿一口,眼中满是疑惑:“真的是他买的?他人呢?”
“是他买的,人在哪,这你就别问了,我暂时保密。”林袭故意卖了个关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微微上扬。
公主见林袭如此,心中气恼,却又无可奈何。不过,那清汤的美味确实让她难以抗拒,她连忙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品味,脸上渐渐露出陶醉之色。
“嗯,这清汤确实美味,比之前喝过的都要好上许多。”公主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两颊笑涡霞色荡漾。
林袭见公主如此夸赞剔逸翩,心中不禁有些吃味。
他伸手拽了拽公主的衣袖,眼中带着几分醋意与调侃,故作不满,撇撇嘴:“哎,我说姐姐啊,你这也太偏心了吧,小剔将军不过给你送了一碗清汤,你就对他这般夸赞有加,还露出这般幸福的模样。难道我堂堂一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坐拥万亩财富的贵族王爷,还比不上他这一碗清汤吗?真是让我伤心啊。”
他特意咬重了“太偏心”三字,耳边立马传来公主冷冽的声音:“林袭,你如今愈发娇气了,莫不是连姊姊都不认了?为一碗清羹计较至此,想劳我费心哄你,速将那清汤的主人交出,否则我便化做冰块,将你冻在此处!”
话中带刺,林袭彻底被她打败,额角渗出薄汗,只得暗叹:这皇姐发起怒来,简直难以安抚。
他连忙躬身赔笑:“阿姐息怒,我不过玩笑一句罢了。”
一旁阴影处的自奕踽似觉冷落,默然抬眼,心中却犹如一团乱麻。
公主忽转眸望向他,:“弈踽莫恼,方才疏忽了你,这碗清羹尚温,吾请你吃。”说罢执盏欲递,白瓷碗中澄澈汤水映着她无辜的杏眼。
“此羹原是公主所求,怎好夺你所爱?”自奕踽摆手推辞,心中很大感触,却见公主眉梢微挑,笑意染上三分威色:“弈踽,你忘了,不要喊吾公主了,吾名离袅,清汤很好吃的,你尝尝嘛。”
清风忽止,林袭惯见这般场景——阿姐笑意愈浓,拒之便愈是不妥。
他暗自摇头,瞥见自奕踽终是接碗,:“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碗沿抵唇刹那,自奕踽忽觉这羹汤清冽中藏暖意,恰似眼前女子性情。他尝了一口,瓷盏轻搁回案时,正撞上公主眸中星火:“滋味如何?”
“鲜美不腻,当是美味。”自奕踽答得从容,脸色正常,却未察林袭已退至廊柱后,低语嘟囔:“女子之威,果真是祸水啊!”
公主拂袖冷笑:“再妄言,便教你尝尝‘祸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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