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
回溯五百年前。
半湖秋月,隔烟溪树,慨九修风景,一朝如许,教人恨,苏瑾郎。
小苏郎,命天定,不由己。
一溪边,流水淙淙,传开了几个孩子稚嫩的声音,一群银发孩童面前站着一个不同于他们发色的红发男孩。
“你这魔头的儿子,不配待在楚氏,还想跟我们玩?做梦!”像是领头人物的孩子推了一把红发男孩。
这红发男孩只是用眼神瞪他们,小脸不卑不亢。
“怎么,你还不服气?”说着这男孩又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倒在小溪里,他呛了几口水坐起来,小小的身形狼狈不堪。
红发男孩瞋目而视,竟把同龄的孩子吼住,心底发慌,捡起脚下一块石子砸他,唾弃道:“呵,看你都脏了我的眼,咱们走。”
这孩子中领头人物的男孩终于带着那几个小跟班走了。
红黑碎发下的脸上,留下了殷红的血,他看着溪里倒映着的脸,正在哭泣……
这样的日子从他记事起到现在就是如此一般,一成不变。
就算在他外公面前被欺负,他外公也是向着别的孩子,只会觉得是他的不对。
他起身,黑色的衣服上混合着泥土,乌黑的天下起了雨,把他流的血和身上的泥冲的干干净净。
他机械的走着回家,楚溟溪看到他这幅样子,抱着他被雨渗透的身子潸然泪下。
她哭着对他说:“长生,以后就不要出去了好吗?留在这里陪娘,好不好?”
长生点了点头,楚溟溪给他换了身衣服。
那天之后,长生就没有再出过门了,那天出去,是他们叫他,说是一起去玩,他天真的以为他们是真心要与自己交朋友的,可他发现,叫他出去,不过是想教训他罢了。
小小年纪的苏长生看着他娘整日都是魂不守舍的状态,对他也不是那么关心,外公偶尔会来看看,但只关心他娘,对他,是厌恶至极。
以前他也问过他娘,他为什么没有爹,她一听,眼泪止不住,嘴里不停说对不起,又说也许他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有次楚昊天又来了,长生坐在屋檐下,他们父女两在屋里谈,突然屋内传瓷器破碎的声音。
长生进去,一看楚溟溪眼角含泪大声道:“快出去。”
楚昊天双眼通红就要去掐长生脖子,长生只得听母亲的话赶紧跑了。
他也不知跑了多久,来到了后山一座竹林中,雨后春笋爆出,他一个没注意就被这冒出的尖牙给绊倒了,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的流了下来,连这春笋也要厌恶他,欺负他么?
他趴在地上索性不动了,任眼泪肆意流淌,这时腰上却附上一只大手,把他抱了起来。
长生一看眼前的人,清秀儒雅的陌生面孔,他修眉微微皱起,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污渍,心疼道:“哪来的小公子,不哭不哭。”
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甚至让他忘记了哭泣,长生呆呆的看着他。
眼前的青年展开笑容,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真乖。”
“小家伙怎么一个人在这?”他问。
“我……”长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被赶出来的,却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青年像是看出了长生的难处,又笑道:“不介意的话去哥哥那里坐坐?”
长生沉默,考虑着能不能相信这人,还未回答,对方就又说:“哥哥不是坏人,只是也是一个人,来,哥哥带你回家。”
长生不知道他是谁,心底却觉得可以相信他,陌生而温柔的眼眸居然让他觉得安心。
他挣脱青年的怀抱,小手牵起大手。
“我可以自己走,我叫苏长生。”小孩抬起头对眼前墨衣青年说。
墨衣青年又笑:“行,在下墨卿。”
墨卿带着苏长生走入竹林深处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竹屋,他们站在门外,突然有一块白色的物体冲了出来把长生扑倒,吓得长生叫了一声,脸上传来湿热的温度,原来是一只白毛狗。
“看来大白菜很喜欢长生啊。”墨卿把白毛狗提开,顺着它的毛。
长生擦了擦脸上的口水,露出少有的微笑:“它叫大白菜啊,我也喜欢它。”
“喜欢就好,天色不早了,你和他玩吧,我去做晚膳。”墨卿道。
“我帮你。”长生不想一个人,他也经常帮母亲烧火。
于是两人一个烧火,一个做饭。
做完两人坐到木桌上,墨卿道:“我手艺不是很好,将就着吃吧。”
长生以为这只是客套话,尝了之后才知道这菜,看起来无异,吃起来那真是说不出的味道,又甜又咸又辣。可他还是说好吃,这顿饭,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饭。
那晚他睡在了他的怀抱里,那晚上,他只感受到温暖,那晚上他忍住了眼眶的泪,那晚上他重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