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来

翌日，墨卿说送他回去，长生拒绝了，说自己能回去，墨卿担心，又拗不过这孩子，只得放弃。

可回去等着长生的，又是无尽深渊。

他回去高兴的想把遇到墨卿的事告诉楚溟溪，向她房里去，门没关，可走进房间，他看到的竟是三尺白绫绕梁，他娘就，就这么去了……

屋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啊……娘亲！”

这一年，他才六岁。

长生去找楚昊天，楚昊天正在主殿中谈事，他这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去那个地方，小身板踉踉跄跄急忙小跑着。

可到了主殿，却被门卫给拦着不准进，长生只好在外面叫楚昊天外公，屋内的人也看着这红发孩童，楚昊天额头暴起青筋，心想这魔种怎么跑这里来了！

楚昊天挥挥手让门卫把他撵走，长生喉咙嘶哑喊道：“外公！娘亲她上吊了！”

楚昊天一听，大眼瞪圆，从椅子上弹起，垂眼嘴里轻轻念叨着啊溟居然死了……抬眼又一刻间就走到了门口掐住了长生的脖子，轻易就把他举了起来。

他咆哮吼道：“住口！你个魔种也配叫我外公？！啊溟死了都是你的错！”

长生被楚昊天掐的翻白眼，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他手臂一挥毫不留情把他甩到墙上，他后背胸膛一阵剧痛，滚在地上不断咳嗽，他抬眼那些来客只是看戏，嘴角尖戏谑的笑，带着讽刺的意味看着这魔种。

长生眼睛布满血丝，额前的刘海挡住了他凄凉的眼眸，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些人讽刺他的样子。

之后几天，楚昊天把所有事都推了为女儿办丧事，全然不管苏长生，长生也想披麻戴孝，便去向楚昊天要斩衰。

楚溟溪死后留下一封信，是给楚昊天的，楚昊天看后把信竟撕个稀巴烂，不巧这时长生去找他。

“你这魔种怎么还在？”楚昊天此时的神情令人发指。

长生忍着疼痛毫不胆怯跟他对话，楚昊天竟仰天大笑了起来：“想要斩衰？就你，也配？！滚！”

说完又目眦尽裂一脚把他踢了出去，他感觉骨头又断了一根，吸一口气都疼，可他还是爬回了自己的住处，求不到斩衰，只好穿着自己的白色中衣，从裤脚撕了一节绑在头上。

他忍着剧烈的疼痛，背挺直缓缓走去灵堂，旁边一些经常欺负他的孩子不断骂着他，说是他害死了他娘，可真是个魔种！

长生紧握双拳并不理会，跪到棺材面前，楚昊天看他来了，又一脚把他踢到边上，却没赶他走。

几天之内丧事算是办完了，楚昊天又开始忙起来，根本不管长生的死活。

长生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容得下他，族无数人都厌恶他，恨不得他死，他不知道为什么，难道就因为他是那什么魔种吗？可他什么也没做啊！

他想起墨卿，小身子一步一步去后山竹林，半路走不动跌倒了，胸口钝痛，没有力气爬起来，头也又痛又晕，只凭着意志一步一步爬去竹屋。

墨卿那天送走长生后还有些担心，时不时会看看屋外面，他这不经意一瞥，就看到了长生竟趴在地上往这儿爬。

墨卿一惊，赶紧跑去把长生抱了起来，丝毫不介意他身上已经泥泞不堪，长生被碰到胸膛吃痛一声。

“你这是怎么了？！”墨卿问，他摸了摸长生的胸膛，肋骨断了三根！而且还在发烧……

长生回不了他的话，只觉得自己好像还快要死了，不过终于找到了他，他就安心晕过去了。

“谁这么狠的心啊。”墨卿过长生的身子，没一处好肉，让人看了真是心惊肉跳，这才几岁的孩子啊……

事不宜迟就帮长生打通穴位，砍了根竹子削成几小段，用纱布帮他固定好，墨卿看他这伤也有好几天了，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忍过来的。

由于长生还发着烧，喂他喝了药也没多大见效，就一直帮他换头巾，不知不觉的就坐在床边睡着了。

长生恢复意识时，上身还是隐隐作痛，身上还有一些异物感，他睁开眼想起来，一拉扯伤口。

“嘶……”

墨卿听到动静后立刻就醒了，身子太久没动都麻了，可一看长生要起来，忘却麻痹的身体就把他按回床上。

“别动，小家伙。”还是那样温柔的口吻。

长生就乖乖躺在床上，墨卿也没问他什么，想着先给他熬点粥去，刚想说，他就看到长生一副无语凝噎的样子。

“小长生，怎么了？”墨卿轻声问。

人最怕的就是在你难过的时候问你怎么了，本来还可以忍住的，可就是这一句怎么了委屈就会被放大好几倍。

长生终于忍不住，痛哭流涕：“我娘亲没了，我什么都没了啊，他们都说我是魔种，想要我死，可我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墨卿抱起这具痛不欲生的小身子，轻声呢喃：“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