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主线43
那场大火是一场罪恶的衍生,而隆冬的雪是为无辜惨死的冤魂们做掩盖而立的坟茔。
在天衣无缝的局,只要有一丝破绽,循着轨迹,总归将一切腐肉疮痍曝光在太阳之下,数九寒天的冬,也抵不过人心诡谲的冷。
其实在南婧曦自曝身份的那一刻,燕小乙已心生动摇。
怀疑由浅入深,就好比天雨如瀑,积水成渊,裹挟着山崩地裂之势将平和安静撕裂,更何况像燕小乙这种从军营里摸爬打滚出来,又已经见识过权谋谷欠望身处高位之人,男人比之女人的疑心可不是说说的,像滔天洪水更恐怖,经过无数的猜疑无事都能给你脑补出一出惊天大戏出来,更别说如今还有依据。感情就像镜子一样,有了裂缝就很难修复,并且会越扩越大,让人如梗在喉。
而更在南婧曦拿出令牌的那一刻,燕小乙心中的太阳仿佛一日之间就此坠落,他自以为依靠如母亲一般的长公主,那温暖如阳的呵护,他敬若神明之人,却是狠狠在他心口捅上一刀的人。
那个令牌,他在长公主手下不是没见过,怀疑、震惊、恐惧、悲痛.....无数的情绪像无数双手用力撕扯拉锯着他看似坚强实则破碎不堪的身体。在燕家村灭村的那天起,燕小乙他就埋葬了他所有的良善与纯真,活下来只剩下仇恨,他自以为是的大仇得报,却看来是一场自鸣得意的笑话。
他抬手摸了摸心口,明明胸口没有破皮流血的感觉,甚至没有血液渗透出来,好似一股无形的软钉子,深深扎进自己的左胸,透着刺骨的寒凉,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冽感觉。
“小乙哥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你我分别十多年,或许你对我的话存疑,但我给你的证据会让你看清,你一直敬重的长公主,究竟是一条如何狠毒无情的美女蛇。”
燕小乙深受打击像死了义母的模样被南婧曦看在眼里,她没有让燕小乙做出决定。只是让他不要盲目追随一个毫无底线的神经病而把自己送进死局,她想唤回燕小乙仅剩不多的善良。
在上位者的眼里,平民百姓不过是盛世的牛马,乱世的炮灰,权贵永远不会放在心上。
“小乙哥哥,如今你也投身行伍,身为军人,别忘了,你要保护的从来不是王公贵族,而是在底层苦苦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老百姓。”
南婧曦眼中有伏波似的动容与感切,仿佛是划过深蓝天际的流星,有那样璀璨的光影,声音温柔又有力,
“既然你是从群众来的,那就应该回到群众中去,你的心也该向着如燕大伯他们那样平凡而又伟大的平民百姓们。”
既然已经相认,她又把血腥淋漓的真相放在了燕小乙的面前,怎么做,只看他如何抉择,虽然这比之剜肉剖心,剥皮挫骨还要痛,也不能一辈子当个被人在手心里掌控的棋子。
南婧曦要离开京都很长一段时间了,不过在离开之前,她把原身之前调查的东西,经由自己来到这里之后抽丝剥茧找到的确凿证据,一部分都交给了燕小乙,其中就有燕家村覆灭的真相。
剩下最大一部分南婧曦依旧保留着,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这份罪证大白于天下。同时这也是她留给燕小乙的一个考验。
太阳与人心皆不可直视,南婧曦不敢赌,自小在李云睿身边浸淫权谋的燕小乙,会不会被洗脑成和李云睿一样的偏执变态。毕竟自己和燕小乙分离十多年,这十多年里他的精神世界一直被李云睿支配,至于还剩多少自主思想,实在难以言说。
如果他真的为了所谓的权利置燕家村不顾而一条路走到黑,和李云睿一样成为自私无情的悖逆之人,真到针锋相对的那一条,她一定会毫不手软的杀了燕小乙,将他挫骨扬灰。
连灭村之仇都可以都可以视而不见的冷心冷情之人,不顾几百冤魂日夜不安的恶魔,送他入黄泉,是她对他最后的仁慈,他不配以燕家村之名而活着。
南婧曦潇洒离开京都前往神庙,燕小乙却像一只刚刚冲破地狱之门返回人间的煞神,在愤恨、愁苦、哀怨的情绪中不断自我怀疑着。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宛如一只困兽压制着心胸里的毒谷欠和恨意,就连叫嚣嘶吼的发泄都必须小心翼翼。
灭村之仇没有磨灭掉他的意志,大仇得报时他意气风发,可从头到尾的骗局却是他心间最狠的倾覆,鲜血淋漓,狼狈不堪,曾以为他只要心够硬,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可如今他的心却凉如冰泉。亲人的离开冰封了他的热血,再一次翻腾是为长公主如母般而活,可如今,他的热血几次凉透,再次重燃,是仇恨的火焰开始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