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16
春日阳光照透窗格后那种薄薄的云翳似的微凉,哪怕带着微暖,可当触碰到这人心易变的尘世都会染上冷意。
三足金银螭龙夔身铜熏香炉里正燃着翠云龙翔,乳白的烟气纠缠成龙形浮在空中,几乎凝成铺天盖地的杀阵将南婧曦包裹其中。
堂中只剩下本就安静,艳阳暖暖地隔窗棂收敛了锐势,就连花树也只剩下了邈远的身影。
在晨光流影下,南婧曦和百里洛陈各据一方。
南婧曦逆光而立,容颜秀丽,不可方物,势如寒云凝滞,薄月载雪,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百里洛陈却高坐在被阴影笼罩下的位置,气势恢宏,那种从尸山血海凝炼出来的煞气比之当年更甚。那个散发着戾气的王者,眼皮轻抬就掀起一片血色,杀意也毫不掩饰,压抑得空气泛起血腥,让人窒息。
百里洛陈声势不减,笑意也似长刀破空带着几分凌冽,“多年不见,还以为你最先去的会是天启城。”
论理,天启城那位是覆灭南家的主使者,没有谁更能激起南婧曦的恨意。眼瞧着这么些年,太安帝乾纲独断,随年迈越发霸强,朝野浑浊,内外竖敌,想要他命者无数,但都被挡在宫墙之外。
“还是百里叔叔厉害,一眼就将我看透。”南婧曦悠然落座,衣裙无风而动,似凤凰浴火升腾而起的风暴。
百里洛陈笑意不灭,戾气退却不少,声音虽不似之前摄人,但也温和不到哪儿去,
“不是我厉害,而是你优秀如此,那份得天地乾坤,唯我独尊气场就足以令人难忘。”
“婧曦也曾以为,名震天下的杀神卸甲归田,锐气渐灭,失了霸气,如今看来,倒是宝刀未老,风骨长存。”
“哈哈哈,你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噎死人。”百里洛陈豪爽一笑,两人对峙已久终于关系破冰,此刻的他才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露。
清风疏影曳婆娑,南婧曦微微歪头,发丝调皮轻合,不忘恶趣味反击,“叔叔不也一样,明夸暗贬。”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国师亲命,未来神游玄境强者,怎会轻易陨落。”
故人重逢,百里洛陈心下不断权衡利弊,并非算计,只是防患于未然。
“我也只是顺势而为,那位想命权双收,布下天罗地网,与其以后无穷无尽的阴谋算计,有一个脑子不清楚拖后腿的爹,不如一劳永逸,先行出击,来日清算。”
南婧曦蓦然想到往日纷扰之事,不免又勾起伤心与惊惧,眉宇间便落了一层云翳般的烦忧,音色也带着锐利的刺,“我本以为有我们南家前车之鉴,没曾想叶将军也无防备步了后尘。”
“说到此处,我也无比庆幸有你提前预警,不然当初抽身也不会如此利落。若晚一步,百里家大厦将倾。”
都说听人劝,吃饱饭,百里洛陈至今想到当初南婧曦状似玩笑的一语,破开了他被那如履薄冰兄弟情的假像,使得他更早防范,否则也会被一锅端。
“那你来我乾东城想干嘛?”
总不会还是依着当初的玩笑话把自家孙子娶回家吧?
后半句话,百里洛陈是怎么不会说出口的,不过就今天孙子那护眼珠子的痴情模样,或许能成也不一定。
只是自己孙子还小,人也单纯,没经历过江湖血雨腥风的洗礼,又哪是这身经百战满身心眼子的南婧曦的对手,现在已然失心,离失身也不远矣,光这样一想,百里洛陈不禁生出孙大不由爷的揪心。
“我说我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南婧曦音调弱弱,一脸无辜,惹来百里洛陈老脸一阵抽搐,“你看我会信!”
“看吧,说真话你又不信。要不,我现编一个理由,糊弄糊弄你?”南婧曦一副你真难伺候的模样,玩倒打一耙永不过时。
百里洛陈抬手作罢,“行了,你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和你说话,无论目的理由,都得靠猜,我嫌累。”
“我在后院见到儒仙古尘先生了,要不是他的阵法,我也不会来到这。话说,那位跟恶狼似的对你死咬不放,你还留这么大个尾巴,若是被闻到腥味,不能灭杀,铁定也要从百里家撕下一块肉来。”
南婧曦有话直说,古尘就是个定时炸弹,她不会说出去,可难保秘密会一直不会外泄。
还别说,镇西侯府胆子真大,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亮得让人不敢看。
这个秘密要是泄露出去,就是对太安帝的大不敬,百里家可能步叶家后尘,遭殃了。
“东君拜他为师,我也依诺许他一隅了此一生。要是有人来犯,我虽年迈却也提的动刀,这杀神名号重启便是。 ”
百里洛陈霸气侧漏,恍然间南婧曦似乎看到他依旧是那个横刀立马的人屠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