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紫3
老和尚慈眉善目,举手投足间被佛气浸染,神情沉静的宛如寺庙内的古钟,不言不语时好似和天地浑然一体,可当他睁开眼时,却又像一颗聆听声音的巨树,将来祈祷者诉求尽听,答疑解惑。
“但请贵人请教!”
显然,是人就会有好奇心,也会有渴求感,老和尚是南婧曦来万佛寺的一个意外,就好比心理医生,可以让她尽情抒发自己一些看似合理却存与规则以外的歪理。
南婧曦侧首看着悲悯佛陀,面容无悲亦无喜,如同千年古老的冰川,让人感到寒冷而又凄凉,宛如冷漠看客,
“水染血时血亦水。心决人时人决心。性生心时心深性。水染血,血染水,血水;心染人,人染心,人心;性涉心,心涉性,心性。”
“你心中的佛只在寺庙,而我心中的佛却在人间,佛从不在寺庙中,而是红尘中。世间万物皆是佛,可却不是佛,佛有万像,照出无数缘法。”
“或者可以说,我从未信过佛,亦从未相信过神明。在我看来,神明亦是普通人为诸多求望塑造,万民托举,这才有了神明。仰神慕以求,奉天喻以行,合天地之说在前,应世人妄想在后。”
“一山有一山的错落,一缘有一缘的因果
既非是我,何须是我,也应是我!”
老和尚听的情绪不稳,圆通却听的心情澎湃,眼神也越来越亮,如此歪理邪说肯定是不被正统认定的。
可若是这个道就是她本身呢?
无论邪道正道,只要自己走出来的,管他正道邪道,不都是自己的道吗?
温暖的阳光洒在了女子的身上,犹如置身于万千华彩流光之间,就像是被穿上了一件金色的衣裳,此刻的南婧曦竟然比寺庙那些泥塑还要充满神性与慈悲。
此刻的南婧曦已经在圆通心里上升到不可思议的高度,好似朗朗灼日,高高悬于遥远的天空之上,周身散发出夺目而温暖的光。
但他只想做一颗不起眼的星星,但求与她同居于天幕之上,却不及她万之一行。
那样绚烂,那样耀眼。
可有人生来就是星辰,
有人生来就是太阳。
尤其是在这种混乱中还留存一丝秩序的地方,普通人的存在,实在太过渺小。
此情此景,也激发可圆通潜在的能量。
这种直到将周身的能量燃烧殆尽,也只能发出一点点细微的、微不足道的光亮的能量。
如风中秉烛。
如萤光爝火。
哪怕疏星追不上太阳,也甘愿被太阳的光明炽热融化,如夜空落下一滴银色的眼泪掉落,她轻抚着眼角的痣,可能这就是他自前世而带来的因果,要在这一生全力供养。
至于那些普通人,也不过是被权谷欠愚弄的消耗品罢了。
可也是像南婧曦和他这样的人,才在规则之内多给了他们一条生的机会。
老和尚长叹一口气,他自问辩不过南婧曦的歪理邪说,却也不敢继续下去,就怕谜障入心,乱了道行,只得另寻借口暂缓,“看来施主要离开万佛寺了。”
“放心,住不了多久了。你的万佛寺,不会被陛下拆了的!”
南婧曦轻描淡写的说话时,字句简短得像菊花的茎秆,笔直而坚韧,每一句都像是从沉默里割下来的。
这下老和尚更不说话了,人也没了刚才想辩论的精气神,干脆合上眼转着手中菩提,仿佛入定了似的。
南婧曦歪歪头,正好对上后面眼神亮晶晶的圆通,询问他走不走。
圆通摇摇头,干一行,爱一行,老和尚的心已经乱了,他就不添乱了,干脆无声陪伴最好。
既然如此,南婧曦也不强求,起身离开和来时一样潇洒,只有穿堂入殿的风在冷漠的观望人来缘去。
走出殿外的南婧曦,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只剩半个佛身的泥胎,心下不定,“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可我本来就不信佛不信神的啊,我信我自己,这样说也没错啊!”
“总不能昧着良心说谎话吧?”
“这世界上崩溃的神经很多,那老和尚我看心态够稳,绝对不会出问题。”
南婧曦就这样自问自答自圆其说,毫无愧疚,完全不觉得当着佛的面前说这些话有多找骂,这就差把劳资不信你,你滚球贴他脸上了。
再说了,哪怕是真佛来了,估计都得先给她下跪,真人和死物,通通不配?
管他呢,她都是一国之后了,还没有言论自由了,毕竟她每一句话都在理啊,没看老和尚也词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