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9

深秋长风嘶吼,月辉胜雪,之前水田村的月亮带着古画仕女的清姣温柔,如今也成了邪恶之徒的帮凶,将祭台筹谋。

鲜血的祭礼在锋刃下晕染成花,刚逝去的生灵们还在忘川河边哭嚎,就等着一场仇人死亡的喝彩。

而掀起这场复仇的婧曦静立庭院之内,身姿窈窕,翩若惊鸿,似望舒之上仙人临凡,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真实的清辉。

盛世绝色夺尽天地造化,在血色与月色交缠间,难掩钟灵毓秀,她就是是这方独一无二绽放的春。

“杀!”

比风还要轻柔的力量,缺在嘴边凝聚成了血腥盛宴的沉重,幽冷似荒野鬼泣,清凌如山巅𬎆雪,带着绵密的杀意,轻飘飘地便为这场血腥的屠杀划下了最终的休止符。

最后一个被风眷恋的余音刚落下,庭院里那一片死寂的蓝色幽火骤然沸腾。

所有行尸僵滞的头颅以各种扭曲的骇人姿势,用最诡异的角度对准了这些必死之人,那冰冷蓝瞳不是呆滞的空洞,而是骤然透出,最原始的进食渴望。

进食的指令像打开的阀门,它们不再等待,喉咙里迸发的是不属于人类的嘶吼,还伴随着比野兽撕裂耳膜的尖啸,群体化作决堤的黑色狂潮,化悲愤为食欲,开始屠戮。

惨叫声随着颈部动脉血被咬开而穿透天际,他们从现在开始要经历比之前村民遇害时凄厉百倍,充满了活生生被撕裂、被咀嚼、被掏挖内脏的极致痛苦。

属于野兽,或者恶灵的声音在有所限制的小院里放肆,每当这声音响起时,就会有一个生人的灵魂和肉体被剧痛碾碎。

恶贼们本就不怎么硬气的骨骼被硬生生咬开撕裂声,胸腔被利爪大力撕开,经过行尸们强硬掏心掏肺,纷纷开始嗦粉,皮肉,混合着贪婪的吞咽和满足的嗬嗬低吼,在这清冷的夜惊悚至极。

横扫饥饿,活力无限。

行尸们用行动在贯彻。

婧曦冷眼旁观着眼前血肉横飞的场景,竟让她恍惚间想起了另一片土地上的景象。

广袤的非洲草原上,成群鬣狗协作撕开尚在喘息的角马,掏食其温热的内脏,野蛮、原始、高效,充斥着自然法则最残酷的冷漠。

此情此景,当真是异曲同工。

只不过,此刻的猎物换成了刚刚还在挥舞屠刀的人。

不,他们不配称为人,这群视人命如草芥、对妇孺老幼都能痛下杀手的渣滓,早已不配称之为人,与凭本能行事的禽兽无异,甚至更为不堪。

她将那双纤秾合度、如玉般莹润光洁的手至于月光之下,

指尖圆润,皮肤细腻得看不到一丝纹路,在月光下仿佛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就是用来做雕像,那也是美的。

如此完美的手,就该让这等血腥的艺术诞生,这是对人间恶种最大的惩罚。

她属实没想到,刚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竟她竟然会再次使用夜王转化尸鬼的力量,尸体成为她解决敌人的尸鬼。

她就该让这群禽兽相投的恶贼们好好感受曾经死在他们手下无辜者的痛苦。

夜路走多了,是真的会撞鬼的。

能逼得她用出这等手段,这群人,真是很有取死之道。

杀人者,人恒杀之。

此乃古今传承,她从不信奉虚无缥缈的以德报怨,原谅是上帝和菩萨的职责,而她的职责,就是送这些丧心病狂的恶魔去该去的地方报到。

让他们沦为被自己亲手屠杀的村民的腹中餐,让复仇的牙齿啃噬他们的骨肉,让怨憎的喉咙吞咽他们的鲜血,这才是一场有始有终、因果循环的终极折磨。这才是他们罪有应得的终结。

早在决意让这群恶徒成为尸鬼的饵料之时,婧曦那磅礴浩瀚的精神力便已如无形的水波般悄然荡开,轻柔地笼罩了那些缩在角落、因极致恐惧而几乎崩溃的孩子们。

精神力如同最温和的手,抚过他们惊悸的灵魂,让他们沉入了无梦的、暂时隔绝一切痛苦的昏睡之中。

眼前这比任何恐怖片都更血腥、更反胃、更惊悚的真实场景,绝不能再二次摧残这些刚刚经历灭门之痛、幼小心灵已布满裂痕的孩子。保护,有时意味着隔绝最残酷的真相。

婧曦的目光缓缓移开那血腥的盛宴,转向屋门处。

李三郎和他的父亲仍僵硬地站在那里,手中的武器几乎握不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惊惧,那是一种超越了面对死亡本身的恐惧,仿佛在直视深渊本身,比看待地狱里最狰狞的魔鬼还要惊悚恐怖一万倍。

然而,他们的脚跟如同被钉在了地上,没有转身逃跑。并非勇敢,而是极致的恐惧本身有时会剥夺人逃跑的力量。

更何况,他们身后那简陋的地窖里,藏着他们拼死也要保护的家人老母、妻儿。

而眼前这尊散发着神性与魔性混合气息的煞神,方才又确实是以一种极其酷烈的方式,在维护水田村,为他们复仇。

这种极端矛盾的认知,与求生本能和守护家人的责任感的撕扯,让他们如同惊涛骇浪中随时会倾覆的小舟,只能战战兢兢地、被动地承受着眼前这颠覆一切认知的可怖景象,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

婧曦接收着他们眼中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心中并无波澜。理解与否,感激或是憎畏,于她而言皆无意义。她行事,只遵循自己心中的准则与律法。

庭院中,最后的惨叫声逐渐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牙酸的咀嚼骨头的细碎声响和某种饱食后的餍足低喘。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将这片小小的院落,映照得如同被神魔同时遗弃又同时注目的祭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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