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1
意识在期间浮浮沉沉,头昏脑涨之间,忙碌穿梭的风携来刺骨的寒意,将她强行从昏迷中唤醒。
黑暗是睁眼后的第一景象,浓稠得像化不开墨,沉重地压迫着眼睑,挤压着胸腔。
每一次呼吸,涌入鼻腔的都是腐朽衰败的气息,混杂着泥土深处特有的阴湿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却让她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熟悉阴气。
这气味好比垃圾堆里的酸臭腐烂,将她本就灼烧的心肺浸透出痛苦来。
这不是在墓里就是在洞穴里,反正都差不多。
她早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冰冷的棺椁或幽暗的地底重见天日。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很平静的接受了。
对黑暗的适应力,她向来超强,哪怕她拖着这副机能不足的身体,好在她曾经心血来潮,偶尔没苦硬吃,以凡人之躯尝试锻炼,这才有了今天的有备无患。
冷硬石壁,寒风不停,以及身下硌人的、不知积存了多少泥灰的小洞口。
不过好在没有蜘蛛网,她可以不用做面膜。
现在的她就像进了风箱的老鼠,两头受气,还受冻。
甚至她还希望这个时候有个生物来陪伴,不拘于蛇老鼠什么的,她也能勉强塞塞肚子。
但最让婧曦无法忽视的,还是那股熟悉的阴气,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的感知,源头似乎就在上方。
很好,还真是墓穴,她也是和墓穴缘分不浅,就是希望现在别碰上粽子,她可不确定自己能有幸逃脱。
她动了动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如同生锈的机括。
她费力把手伸到面前,很好,开局天崩地裂,幼童的模样,损耗的身体,与她灵魂深处翻涌的庞然力量形成荒谬的对比。
她像一只壁虎,循着阴气的指引,在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坑道中向上攀爬。她也是有幸和吴邪撞路了,体验了一把小狗爬洞的憋屈。
石壁和身下碎石尖锐的棱角刮蹭着包裹身体的、早已看不出原色的破烂布帛,她甚至能闻到自己血液的味道。
都说鲜血是铁锈味,可饥饿透顶的她却闻出了一股清甜。
她该不会是粽子返场吧?
人在寂静和困境中,最容易胡思乱想,婧曦只能寄希望赶紧出去,都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但她是弱者,她不仅抱怨环境,我还抱怨强者,因为环境就是他们搞差的。
婧曦每一次艰难挪动,都会一比一换来身体的伤害。
爬了不知多久,手臂酸麻,呼吸也变得粗重,就在她几乎要诅咒这具孱弱躯壳时,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遭黑暗截然不同的感觉出现在感知边缘,不是视觉,而是一种绝境时光芒的温暖。
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头顶斜上方一个更狭窄的缝隙中透下。
光亮?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墓穴里?
该不会是碰到盗墓贼了吧?
婧曦的心猛地一沉,动作瞬间停滞。
她现在的状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刚从墓里爬出来的小脏鬼,对上贪婪的盗墓贼,后果不堪设想。
她屏息凝神,试图捕捉上方的动静,除了呼呼的风声和隐约的金属敲击声,似乎并无交谈或刻意压低的呼吸。
现在的情况对她格外不利,她能感受到自己生命力流逝的厉害,若是在得不到救治,她就真的要重新开局了。
但婧曦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与其在未知的黑暗中腐朽,不如去面对已知的风险。
她咬了咬下唇,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厉,继续手脚并用地向上挪动。缝隙越来越窄,她几乎是将自己挤上去的,粗糙的岩石摩擦着皮肤,火辣辣地疼。
终于,她的头探出了那个仅容孩童通过的小洞。
刺骨的寒风瞬间裹挟着雪沫灌了进来,狠狠钻入她的衣服里,让她猛地打了个寒战,有那么一刻她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北极。
小小的头颅费劲力气探了出去,她贪婪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带着冰雪凛冽气息的风,瞬间冲淡了萦绕周身的墓穴腐朽味,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她手脚并用,奋力一挣,整个小小的身体终于滚出了狭窄的洞口,“噗”地一声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什么人?!”
“有动静!”
“什么东西?!”
几声粗粝的惊呼几乎是同时响起,带着浓重的惊惧和难以置信。
婧曦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她挣扎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混乱的光影,摇曳的火把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惊骇欲绝、饱经风霜的粗糙面孔。
他们穿着臃肿破旧的厚实棉袄,身上沾满了泥浆和冰碴,手中紧握着铁锹、冰镐、撬棍,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指向她这个不速之客。
她的模样,确实足以吓破这些在苦寒绝境中劳作的工匠们的胆,一身裹满了漆黑泥污、散发着浓烈墓穴阴气的破布条,勉强遮体。裸露在外的皮肤同样被污垢覆盖,几乎看不出本色。
湿漉漉、纠结成一团的头发贴在脸上、颈间,活像外来生物,整个人瘦小枯干,蜷缩在冰冷的雪地上,像一只被扔进深山里毁灭的猫狗,只是被泥土包裹着,看不出原样,在一众凡人面前就会被放大成为异类。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离得最近、身材格外壮硕的糙汉最先反应过来。他声音发颤,如同砂纸摩擦,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婧曦,充满了极度的戒备和恐惧。
他双手紧握着沉重的铁锹,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锹头微微抬起,那架势再明显不过,只要地上这“东西”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动动手指,他手中的铁锹就会毫不犹豫地劈下来,给她开瓢!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婧曦的感官,也让她混乱的思绪迅速冷静下来。她没有立刻回应那糙汉的质问,而是第一时间尝试内视自身,调动力量,这是她穿越无数世界赖以生存的本能。
然而,下一刻,她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识海毫无动静,那片本应浩瀚无垠、蕴藏着她庞大神力、灵力与精神力的核心之地,此刻竟如同被灌了铅水似的被彻底封锁。
任凭她如何催动意念,都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神力、灵力和精神力,更像是如同从未存在过!
莫不是规则压制?
这个念头闪过,随即被她否定。这种封锁感,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味道。
是那个被她吸干了所有力量,最终沦为养料的上个世界的残余意识。
那股阴冷、怨毒的气息,与封锁她识海的力量如出一辙。
该死的!一定是它搞的鬼!
不就是吸血吸得多了一点,把你吸成渣了吗?
它居然还有能力给他使绊子!
婧曦心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只恨自己不察着了道。
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那团已经消散的意识再揪出来鞭尸。
“奶奶的个腿!敢拖老娘后腿?行!等老娘恢复过来,看我不把你最后这点残渣都榨出来,给我的巨龙血脉当提纯燃料!一滴都不给你剩!”
她恶狠狠地发着誓,牙齿咬的邦邦硬,,小拳头在泥污中攥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