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2
愤怒归愤怒,现实却无比冰冷残酷。
她现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一个只有五岁孩童体魄、手无寸铁的“凡人”。
唯一还能感知到的,是左手无名指上那枚与她心神相连的戒子。
一丝微弱却清晰的联系还在。这让她勉强松了一口气,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还好……还好这宝贝还在。至少里面的金银珠宝还能用,不至于饿死冻死在这鬼地方。”
武力尽失,身体弱小。眼前是一群惊疑不定、随时可能把她当妖邪打死的壮汉,她已经无路可退。
电光火石之间,婧曦做出了决断。既然硬碰硬是找死,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利用这具身体最天然的优势!
“哇——————!!!”
一声撕心裂肺、毫无征兆的尖锐哭嚎,如同平地惊雷,又似恶鬼的尖啸,猛地从地上那团“小泥人”口中爆发出来!这哭声的穿透力简直匪夷所思,瞬间压过了呼啸的寒风,盖过了远处隐约的凿击声,如同无形的魔音利刃,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工匠的耳膜!
“呃啊!”
“我的耳朵!”
“嘶——!”
山洞的回音堪比音波攻击,围拢的工匠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魔音贯耳震得头皮发麻,眼冒金星,纷纷痛苦地捂住耳朵,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惊骇和生理性的不适。有几个离得近的,甚至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脑袋都跟着疼起来。
那团“小泥人”像是被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在冰冷的地上翻滚蹬踹,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哭泣而剧烈抽搐着。泥污混着(假装流出的)鼻涕眼泪,在她脸上糊成一片,更显得狼狈不堪,却也冲淡了几分鬼魅感,透出属于孩童的脆弱。
她哭得声嘶力竭,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在泥污下可能不太明显),嘴里翻来覆去地哭喊着同一句话:
“呜哇……我要找阿娘!我要阿娘……阿娘你在哪啊?哇啊啊啊……”
这凄惨无比的童音哭喊,配上她那副刚从地底爬出来的、惨不忍睹的模样,形成了一种极其怪诞又带着一丝可怜的画面。
最初的魔音冲击过去,捂着耳朵的工匠们惊魂未定地互相看了看。那个被哭声震得最厉害、也离得最近的糙汉,脸上的凶狠戒备被惊疑不定取代。
“别……别哭了!哭丧呢!”他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试图压下那刺耳的哭声,但底气明显不足。
一个胆子稍大些、面相看起来较为敦厚的中年工匠,强忍着耳朵的不适和心里的发毛,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两步。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把,橘黄色的火焰跳跃着,尽可能地将光亮投向地上那团还在翻滚哭嚎的小小身影。
火光驱散了洞口的阴影,也清晰地勾勒出地上那“东西”的轮廓,虽然污秽不堪,但那蜷缩的四肢、小小的头颅、明显属于孩童的身量比例……还有那哭声中纯粹的、属于幼童的惊恐和依赖(尽管是伪装的)……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这根本不是什么鬼怪妖魔,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迷了路或者遭遇了什么不幸的孩子。
“是……是个娃娃!”中年工匠看清后,猛地松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大声向同伴们宣布。
“娃娃?”
“真是个小孩子?”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撞鬼了!”
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
工匠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凑上前来,脸上惊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同情和一丝后怕的轻松。
“不是鬼就好!不是鬼就好!”有人拍着胸口,连声念叨。
“老天爷,这冰天雪地的丹岁山,连只鸟都少见,咋冒出个娃娃来?还从石头缝里钻出来?”有人发出了最朴素的疑问。
“看这可怜的,一身泥,冻坏了吧?哭得这么凶,肯定吓坏了!”也有人生出了恻隐之心。
火把的光晕中,那个小小的、脏污的身影还在抽抽噎噎,哭喊着阿娘,但周围工匠们紧绷的神经已经松弛下来。
在这苦寒绝域修筑封禅台的苦役之地,一个突然出现的、来历不明的孩子固然诡异,但只要不是索命的鬼怪,就足以让他们暂时放下戒心。
接下来的问题,才是这个可怜的孩子该怎么办?
可丹岁山除了绵延无尽的冰雪,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尚且活的艰难,一个孩子怎么能生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