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传3

这个世界良善始终存在于底层百姓,当婧曦被惊魂刚定的工匠们小心翼翼地送到了了工地外的安全之地时,疲惫的他们,认命似的继续回去冰冷的挖掘着。

此时的婧曦已经身处账内,说实话,带她来见官时,她是拒绝的。

古代的官员,能有几个为民做主的。

她甚至想过半路悄悄溜掉,可当看到这悬崖峭壁的山峦时,她瞬间收回了自己的勇气。

好死不如癞活着。

帐内陈设简朴却规整,中央燃着旺盛的炭盆,还是蒯铎才添置的,也难得给婧曦冻僵的身躯带来活命的温暖。

书案后,一位身着和民工穿着相同的中年男子在听闻有外人闯入丹岁山后,第一时间就是怀疑,封禅台是皇帝钦命,其中秘密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生面孔的出现,都足以让他成为惊弓之鸟。

不过在得知是一个小孩后,这种猜疑又被他抛却脑后。

不管这小孩来历,那也是一条人命,他不能见死不救。

蒯铎的目光落在被送进来的婧曦身上,眉头瞬间紧锁,眼前的孩子真像是从污泥潭里捞出来的不知其面的泥人。

灰扑扑的衣服,更像是临时裹上去的破布,上面还结满泥块,湿漉漉的头发黏连着黑灰,衣衫褴褛之下,那些在山洞受过的磨难伤害就露了出来,成条状的脏辫耷拉在颈间后背上,以一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乞丐形象冲击着蒯铎的视线。

只有那双透过污垢缝隙望出来的眼睛,带着故意伪装出来惊惶和那艰难探出头来的他试探,证明她还活着,有着人的行为特性。

然而,当蒯铎的目光触及那双眼睛深处隐约透出的稚嫩轮廓,尤其是那属于小女孩特有的纤细骨架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不知不觉心神就被牵动。

这瘦小无助的模样,瞬间与他心底深处那个娇俏爱洁的女儿月奴身影重叠。

若是月奴流落在外,遭遇风雪,还亲人皆无,他得心疼成什么样?

一股强烈的怜惜之情瞬间压过了最初的惊愕和怀疑,

“别怕!”蒯铎低叹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其柔和,仿佛怕惊飞了受冻的雏鸟,同时从自己柜子里取出一块皇帝厚赏的虎皮制成的大氅,他从未用过,现在却将之用在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孩子身上。

他怀疑紧绷就此松懈,作为家族教养长大的他儒雅气息浓厚,更因为那份属于父亲的慈爱,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冲淡了初次见面带来的距离感。

他早已成家,正值壮年的他正向着中年转进,鬓角还有几缕凌乱发丝,可见也是无心打理,面容带着文人特有的清正,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俊朗风姿,此刻因关切而显得格外温润,有点像婧曦以前看过的一个叫小哇的明星。

在确定自己释放的善意被小姑娘接受后,蒯铎又靠近了几步,脸上没有丝毫嫌弃婧曦一身的污秽,缓缓蹲下,就像在家里时逗弄月奴时一样,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姑娘齐平,最大限度地减少压迫感。

“饿吗?”

他的目光温和而专注,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关怀。

婧曦在他鼓励的目光中,用透着几分孩童的天真缓缓点点头。

蒯铎脸上笑意更为明朗了一些,愿意和人交流,说明她的戒备心正在降低。

于是他立刻转头吩咐帐外的随从:“速去取些热粥来,要稀软温热的。再多添个炭盆进来。”

很快,一碗冒着袅袅白气的白米粥被端了进来。

蒯铎亲手接过,再次蹲到婧曦面前,将温热的陶碗递到她眼前,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来,孩子,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婧曦抬起沾满泥污的小脸,怯生生地觑了一眼这位蹲在自己面前的高官。

她演技精湛,眼神里混杂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对食物的渴望。

她的表演经过瞬间的拉扯,从极度的害怕到被食物吸引的犹豫。最终,她像是终于被善意和食物打动,伸出同样脏污的小手,带着点迟疑和颤抖,接过了那碗粥。

碗壁传来的温热让她冻僵的手指感到一丝刺痛,但更多的是诱人的暖意。

她低下头,几乎是本能地,将嘴凑到碗边,形同走投无路的小兽,爆发出了对食物的渴望,说是狼吞虎咽都不为过。滚烫的粥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温暖了冰冷的肠胃,带来一种近乎虚脱的满足感。

一碗寡淡的白粥,居然吃出了满汉全席的高级。

然而,当最后一口粥水被她刮得干干净净,碗底空空如也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辛酸猛地冲上鼻尖。

她捧着空碗,有一瞬间的恍惚。想她婧曦,纵横诸界,何曾吃过如此随便的吃食,甚至几乎想要痛哭流涕。

“慢点吃,孩子,别噎着了。”

蒯铎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浓浓的疼惜,甚至还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亲手替她拭去脏污。

然后,在婧曦看似渴望实则发呆的目光中,蒯铎将碗从她的手里抠出,他误以为对方还没吃饱,温声解释道:“你饿得久了,肠胃虚弱,一次不能吃太多,需得慢慢来。这粥虽少,先暖暖胃,晚些时候再吃些。”

他语气温和,让婧曦一度幻视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幼儿园园长,还有这堪比父亲的包容,都让她差点忍不住嘴角的抽搐。

婧曦压下心头的百般滋味,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心酸迅速转化为乖巧。

她顺从地点了点头,小手抚摸在半饱的肚皮上,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懂事的神情,此时的她一张粉妆玉砌的小脸露出些许,果然蒯铎眼神更亮了些。

蒯铎被小姑娘娇软的眼神看着,似乎失去了一切力气,他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对着帐外吩咐道:“去寻个手脚麻利、心细些的婆子来。”

“这孩子得好好梳洗一番,换身干净暖和的衣裳。瞧这一身泥,该有多难受。”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月奴从小就爱洁爱美,一点脏污都受不了。

眼前这捡来的小姑娘,虽然狼狈至此,若是父母再此,也定位心疼百倍。

就是不知,她的父母还是否在世,又或者他们是故意抛弃了自己孩子。

吩咐完,蒯铎并未就此闲坐,此刻的他已经婧曦类女,他竟亲自走向帐外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里有备用的木柴和一口烧水的大铁锅。

在婧曦不可思议的眼神中,这位穿着官袍的上位者,竟然毫无架子地挽起了宽大的袖口,露出结实的手臂,显然准备亲自动手。

他动作十分熟练,显然已经做了无数次,可见也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他弯下腰,仔细地将干燥的木柴架好,就算风雪阻拦,他也依旧能将这等庖厨之事做的稳当。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清癯而专注的侧脸,任凭丹岁山冰冷的风狠狠刮在脸颊上,寒意无处不在的侵入衣袍里,他也毫不在意。

婧曦安静地站在温暖的帐篷里,隔着掀开一角的帐帘,默默地看着外面那个蹲在简陋灶台前,亲自为她烧水的大人物。

当橘红色的火光在风雪交织间燃起时,那颗真诚炽热的心也将暖意也灌输到了她的身上。

无关身份地位,只有朴实无华的爱护弱小之心,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世界里,一个身居高位者能放下身段,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她做到如此地步。

这份毫无伪装的善意,让她冰冷戒备的心湖深处,形成微妙反应。

(本章完)

相关推荐